妇人伸手指着她,气息不稳:
「你胡说八道!我才五十五岁!」
「哎哟,才五十五?」
江锐语拖长语调,目光上下打量对方。
「我瞅着还以为您快八十了。满脸褶子比核桃还密,眼窝陷下去都能蓄水养鱼,站我面前,我差点以为哪个展览柜的骷髅模型跑出来了。」
「还有,我凭什么要给你让座?我掏两块钱买的车票,正大光明坐这儿,您的两块钱是镶金边了还是能当传家宝?」
妇人气得嘴唇哆嗦:「你——」
「别你啊我的。」江锐语擡手打断她,「咱们讲道理:让座是情分,不让是本分。
想要座位好好说话,客气问一句姑娘能不能让一让很难?
别上来就一副索要保护费的姿态。一边想要别人尊老,一边又忌讳别人喊你奶奶。
天底下好事都归你?舒服座位你要坐,年轻的名头你还想攥着,你这算盘噼里啪啦响,我估计终点站都能听见。」
她往椅背上一靠,冲妇人一擡下巴:
「再说了,你才五十五就上公交逮着年轻人薅,那你到了六十五是不是得扛把砍刀上车抢座啊?」
周遭几名乘客再也绷不住,接连「噗嗤」笑出声。
妇人面皮涨得通红,临走咬牙甩下一句:
「真是没教养!」
江锐语不紧不慢回怼:
「真正有教养的人,不会跟土匪一样,理直气壮上门抢座位。」
妇人语塞,只能闷头挤向车厢后门。
公交车上经过那一出,周围乘客看江锐语的眼神都带了点敬畏,尤其是跟那女人一起上来的两位老人,恨不得贴着车门站,离她八丈远。
结果江锐语站起来了。
她冲一个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头发全白、看着快七十的老太太招手:
「奶奶,您坐这儿。」
老太太愣了一下,没敢动,刚才这姑娘怼人的火力她可是亲眼目睹,满嘴跟装了加特林似的。
江锐语笑了:
「怎么,怕我?我这人就这样,谁要跟我横,我比她还横。刚才那位,五十来岁就敢上车收座位税,我不惯着。您不一样,您看着就累,过来坐。」
老太太这才走过来,连声道谢。
江锐语让出位置,往门口过道一靠,抓稳扶手。
几站后,车停稳。
江锐语跳下车,刚走出两步,包里手机嗡嗡震起来。
她随手拉开拉链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嘴角一勾,划开接听。
「念希,怎么了?」
电话那头,陆念希的声音压不住笑:
「锐语,晚上我请你吃饭。」
「哟,什么好事?」江锐语挑眉,「能让陆大小姐亲自开口请客,我这面子够大的。」
陆念希压低嗓门:
「我跟李俊杰退婚了。你说,值不值得请一顿?」
江锐语愣了一下:
「退了?你爸妈能同意?那不是你们陆家精心挑的联姻对象?」
「说来话长,晚上见面慢慢聊。」
「行,那你定哪儿了?先说好,退那个花心又窝囊的废物,可是你盼了八百年的心愿,这顿饭档次不能低,低了衬不上你这份痛快。」
陆念希笑出声:
「放心,托我哥的关系,在『御华庭』订了个包间。」
江锐语眼睛一亮:
「御华庭?有钱都订不到位的地方,你陆大小姐够下血本啊。」
「运气好而已,我哥朋友认识傅总身边的韩助理,拐了好几道弯才挤了个小包间。不过小包间正好,就咱俩,清净。」
「就咱俩?你没请别人?」
「没请。圈子里那帮小姐妹,一个个脸上笑心里掐,我看着就累,懒得应付。」
江锐语乐了:
「那我这是独享殊荣啊。陆大小姐的退婚宴,第一口酒留给我,这辈子够吹了。」
「少贫。就这么定了,包间号发你微信。」
「行,晚上见。」
挂了电话,江锐语收起手机,脚步轻快拐进公司大门。
没回销售部,径直上了总裁楼层,直奔总裁办公室。
敲门,里面应了声「进」。
江锐语推门进去,合约往办公桌上「啪」一拍。
李灿阳擡头看她:「还没消气?」
江锐语一屁股坐到对面椅子上:
「要不是光天化日,我当场废了他子孙根。」
「你一个姑娘家,少说这些不着调的。到底怎么回事?」
江锐语这才把经过倒出来:
「我与宏达洽谈的那个智能监控项目,这你也知道的,前期对接全部敲定,细节都谈妥了。
昨天朱彪打电话来,约我今天去云雾茶楼收尾签合同。
我准时到了,他早早就坐那儿等着,茶水都泡好了,绝口不提工作正事。
张嘴先打听我有没有男朋友,摆明了没安好心。
我直接回绝,私事不掺和工作。
结果他摊牌得特别直白,让我陪他一个月,这单合同立刻签字落地。」
说到这儿,江锐语眼底满是嫌恶:
「我当场直接泼他茶水。就他那副油腻臃肿的模样,说话满脸横肉跟着哆嗦,多看一眼都辣眼睛,对接这种人谈业务,纯纯是我的职场工伤!」
她擡眼看向李灿阳,理直气壮伸手讨要补偿:
「所以这个月奖金你必须给我多加一点,好好抚慰一下我惨遭重创的双眼和心灵。」
李灿阳被她这套歪理气笑:
「别人跑业务挣提成,就你跑业务还要公司报销眼损?」随即他皱眉问,「还有,你都泼了他茶水了,怎么还动手打人?」
「是他先动手扇我巴掌,我躲开踹了他一脚,他自己摔地上的,我能怎么办?不补两脚那是我亏了。」
江锐语冷笑,「他被打不服,还放狠话,说要找他那半截身子入土、年纪能当他爷爷的妹夫来收拾我。真当我是吓大的?」
李灿阳脸色一沉:
「你别太轻敌。朱彪那个妹夫周老爷子在圈内确实有些人脉,真要存心找你麻烦,很棘手。
江锐语一摆手:
「他敢来,我让他连妹夫都来不及找,直接住进ICU。」
「你还是注意点,稳妥为上。真要是压不住,记得跟你师父说一声。」
「不用。小事而已,我自己能摆平,搞不定再麻烦老人家。
李灿阳看着她桀骜不驯的样子,无奈叹气:
「你今年也二十七了,别总让人替你操心。当年我答应江老师,要好好照拂你,可你这张不饶人的嘴,还有这冲动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