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副楼的路上,裴照野问管家:「叫赵升来看过吗?」
赵升是裴家的私人医生。
管家恭敬地回答:「赵医生来看过小霖少爷了,说是感冒,开了一些药。小霖少爷也吃过药了,就是胃口一直不太好,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裴照野脚步未停,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两人穿过花园,进了副楼,又上了二楼。
裴照野推开主卧的房门,走了进去。
卧室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
空调冷气无声地吹着,将三伏天的暑气隔绝在外。
床上的人裹在薄被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庞。
程意浓睡得并不安稳。
鼻塞让她的呼吸听起来又沉又闷,偶尔还咳嗽几声,秀气的眉毛始终皱着,似乎难受得厉害。
裴照野站在床边,垂眸看了她一会儿。
前几天搬出主楼的时候,她还精神十足,恨不得立刻和他划清界限。
这才过去几日,人就病成了这样。
要是被老太太知道了,肯定又要念叨他不好好对待这个吉祥物。
一时间,裴照野有点头疼。
这时,一名佣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端着托盘。
上面放着一只白瓷碗,热气氤氲。
「先生,厨房熬了白粥,小霖少爷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佣人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怕吵醒程意浓。
裴照野淡淡地扫了一眼。
白粥熬得软烂绵稠,米粒都化开了,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米油。
是专门给病人吃的清淡口味。
「放下吧。」他开口。
「是。」
佣人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管家见状,带着佣人一起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卧室里安静下来。
裴照野在床边坐下。
睡梦中的程意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却没有醒来。
「程霖。」裴照野低声喊她,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程意浓没有反应。
裴照野又推了她一下:「醒醒,起来吃点东西。」
程意浓本来就睡得不安稳。
被他推了两次后,便皱着眉,费力地睁开眼睛。
那双又大又好看的杏眼蒙着一层湿润的水雾,茫然地盯着床边的男人看了几秒,才慢慢认出他。
「裴先生?」
「嗯,是我。」
程意浓听到这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心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把被子拉高,挡住胸口。
裴照野:「……」
程意浓:「……」
两人四目相对。
程意浓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非常突兀,好像裴照野要对她做什么似的。
她暗暗感受了一下。
还好,穿着束胸衣呢。
于是冲裴照野讪讪一笑:「我有点冷。」
裴照野没说什么,起身按了一下旁边的空调面板,把温度调高了一点。
「裴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程意浓的嗓音又干又涩,听得裴照野直皱眉头。
「管家说你病了,我过来看看。你先起来吃点东西,吃完再睡。」
「哦。」
程意浓应了一声,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可是她这两天没吃什么东西,又还在低烧中,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胳膊才刚刚撑起身体,便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床下倒去。
「小心。」裴照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程意浓一头栽进他怀里。
柔软的身体粘贴来的一瞬间,裴照野的胸膛骤然绷紧。
怀里的人额头抵着他的肩颈,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脖颈侧。
又热,又痒。
他忍不住低头看去,视线却被她领口处露出来的一截锁骨吸引,顿了顿,浑身肌肉绷得更紧了。
「坐好。」裴照野神色如常,扶着程意浓单薄的肩膀,让她靠在枕头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掌心能清楚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手指不由地微微弯曲了一下。
「谢谢。」程意浓靠坐在床头,连说话的力气都轻飘飘的。
裴照野端起托盘上的那碗白粥,递到她面前:「喝粥吧。」
程意浓伸手去接。
然而白瓷碗刚落到她手里,她的手腕便往下一沉。
碗身骤然倾斜。
眼看那碗粥就要倒在她身上,裴照野及时托住碗底,把粥接了回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
他娶回来的这个男妻看起来瘦弱,实际上也确实弱不禁风。
一个小小的感冒便能让她连碗都端不住。
「张嘴。」裴照野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程意浓愣了一下:「你要喂我?」
「不然等你把粥倒在床上?」
程意浓不说话了,默默地张开嘴巴,把那勺粥喝了下去。
她肠胃空得太久。
这口温热的白粥下去,整个胃都舒服了许多。
她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沾在唇上的米汤。
裴照野的目光落在她粉嫩的舌尖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天在客厅里,她也是这样伸出舌尖,舔掉唇上的草莓汁。
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此刻毫无预兆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了上来。
鲜明得仿佛就在眼前。
裴照野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怎么了?」程意浓见他不动,疑惑地看过来。
「没什么。」
裴照野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几分。
他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这次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一点,像是急着完成什么任务,然后赶紧离开一样。
很快,一小碗白粥见了底。
程意浓病中肠胃弱,最多只能吃下这些粥,再多就受不住了。
裴照野放下碗,起身准备离开。
「裴先生。」程意浓叫住他。
大概是喝了粥,喉咙没那么干涩了,她的声音也没有刚才那么沙哑,清脆中又带着几分轻柔。
这要是换成别的男人用这种嗓音说话,裴照野一定会叫他闭嘴。
可是由程意浓说出来,却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反而觉得顺耳好听。
「谢谢你来看我。」程意浓语气诚恳。
裴照野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低沉的嗓音越发暗哑:「早点把病养好,省得外婆知道了又要操心。」
程意浓恍然大悟。
刚才她还纳闷,自己只是感冒而已,裴照野居然还特意过来看她。
原来是做给他外婆看的。
很快,程意浓闭上眼睛,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裴照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管家一直候在走廊上。
裴照野吩咐:「让厨房再熬点粥,等她醒了,再让她吃点。」
顿了顿,他又开口:「空调别开得太低,盯着她按时吃药。要是一直不好,就陪她去医院看看。」
管家连忙应下:「是,先生,我会让人照顾好小霖少爷的。」
裴照野便不再多说什么。
回到主楼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裴照野在餐桌前坐下,脸色不太好看,眉心始终拧着。
管家正要吩咐佣人上菜,突然听到他沉声道:「让厨房加一盅清心降火汤。」
管家愣了一下:「您上火了?」
裴照野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心理医生他已经看过了,证明他的性取向没有任何问题。
他也采用了方法去纠正。
结果根本不起作用。
不见那个男妻还好,一见面,他的身体还是蠢蠢欲动。
就在刚刚,裴照野想到了中医。
从中医角度来说,他一定是上火了。
否则他怎么会对着一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燥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