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男人伸出的手停在宋晚栀面前。
舞台下,刚刚准备离场的记者重新举起相机,镜头越过封锁线,对准她胸前那枚火焰形状的红宝石。
「Z老师?」
有人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宴会厅里的议论像水纹一样散开。
「他是国际珠宝设计大赛的评审长阿德里安。」
「他亲口叫宋晚栀Z老师?」
「那个三年前拿下国际金奖,连颁奖典礼都没有露面的设计师Z?」
阿德里安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仍旧保持着握手的姿势。
许南乔走到宋晚栀身边,用英文提醒他。
「她还没有准备公开身份。」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周围的摄像机,脸上掠过歉意。
「抱歉,我只是等得太久,看到她太高兴了。」
宋晚栀将母亲的原稿交给许南乔保管,随后摘下白手套,与他握手。
「没关系,早晚都要见人。」
这一句话等于承认了身份。
闪光灯从舞台下接连亮起,白光划过她暗红色的裙摆,也照亮傅沉舟冷峻的侧脸。
记者隔着安保人员高声提问。
「宋小姐,您真的是设计师Z吗?」
「您三年前为什么突然隐退?」
「这次出席温以宁的展览,是为了复出,还是为了维权?」
宋晚栀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身份问题,国际珠宝设计大赛会在下周统一说明。」
「今晚我只处理《栀光》的版权。」
她看向玻璃展柜。
「在调查结果公布前,我要求停止展示、生产与销售这套作品,所有成品交由版权部门封存。」
傅沉舟将封存单递给法务负责人。
「按照她的要求处理。」
项目经理立即带人封闭展柜,白色封条贴过玻璃接缝,将那条璀璨的栀子项链关在里面。
温以宁站在展柜后方,手里的话筒已经被工作人员收走。
她准备了半年的首展、从巴黎运回来的展品,还有今晚精心挑选的白色礼服,都在一张假授权书面前失去了意义。
记者仍在向她追问。
「温小姐,您父亲为什么会持有伪造文档?」
「您事先真的不知情吗?」
「这算不算冒用已故设计师的名义为自己复出造势?」
温以宁的经纪人林曼匆匆上台,将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温小姐身体不适,今晚不再接受采访。」
温以宁推开林曼的手,目光穿过灯光与人群,落在宋晚栀身上。
「你早就知道授权书有问题。」
「展览宣传图公开以后,我才见到这份授权书。」
「所以你联系版权部门,等着在今晚揭穿我?」
「我给过你解释的机会。」
宋晚栀站在投影仪旁,指尖压着那张仍泛着蓝光的文档。
「你告诉所有人,我母亲亲手将设计交给你。」
温以宁张了张嘴,最后只握紧披在肩上的外套。
她确实说了谎。
父亲将授权书交给她时,只说这是从林静姝工作室的保险柜里找到的,她曾经怀疑过纸张太新,也曾想过联系宋晚栀确认。
可那时她刚刚结束国外三年的沉寂,国内品牌都在等着看她能不能拿出足够惊艳的作品。
《栀光》是她唯一能压住所有质疑的机会。
她最终选择相信父亲。
或者说,她选择了对那些疑点视而不见。
温以宁转身走下舞台,珍珠白的裙摆扫过红毯,一枚耳坠在拥挤中被碰落,滚到展柜下面,没有人替她捡起来。
傅沉舟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吩咐周衡安排医生与车辆,自己却没有跟上去。
宋晚栀已经收好所有证据,准备从后台离开。
傅沉舟穿过舞台侧面的黑色幕布,在通往电梯的走廊里追上她。
宴会厅的声音被厚重的门隔在身后,狭长走廊只亮着几盏壁灯,宋晚栀暗红色的裙摆擦过灰色地毯,手里的牛皮纸袋紧贴在身侧。
「宋晚栀。」
她在电梯前停下。
傅沉舟走到她身后。
「你是Z?」
「刚才已经有人替我回答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学期间。」
傅沉舟看着她的侧脸。
「《囚鸟》也是你的作品?」
「嗯。」
三年前,《囚鸟》在国际拍卖会上以八千六百万成交,傅氏旗下的曜石珠宝曾经派人寻找设计师Z,希望签下独家合作,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那时宋晚栀已经住进檀宫。
他们每天在同一张餐桌吃饭,卧室只隔着一条走廊,他却不知道自己寻找的人就在身边。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电梯门映出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身影。
宋晚栀低头按下按钮。
「我说过。」
傅沉舟眉间微沉。
「什么时候?」
「结婚第二个月,我拿着《囚鸟》的获奖册去书房找你,想告诉你我准备重新开工作室。」
她记得那天书房里放着刚煮好的咖啡,傅沉舟正在与海外分公司开会,她在门外等了四十分钟,终于等到他摘下耳机。
可温以宁的一通越洋电话打了进来。
傅沉舟接起电话,从她身边经过,只留下一句让她改天再说。
那本获奖册后来在书房角落放了半个月,最后被佣人当作普通杂志收进储物间。
「我找过你很多次。」
宋晚栀看着电梯上方缓慢变化的数字。
「你没有时间听。」
傅沉舟想起书房那只落灰的红色册子,手指在西装袖口上停了一下。
「你可以再说一次。」
「傅沉舟,我的人生没有义务等你有空以后才能开始。」
电梯到达,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傅沉舟向前半步,挡住即将合上的门。
「所以你提出离婚,是为了以Z的身份回到设计圈?」
「我回不回设计圈,都不会改变离婚的决定。」
「宋晚栀。」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她走进电梯,擡手按住开门键。
「别迟到。」
傅沉舟站在走廊里,灯光落在他黑色西装上,电梯门一点点合拢,将他压在门边的手与那张冷峻的脸隔在外面。
宋晚栀低头看向手中的牛皮纸袋。
母亲的原稿还在,她的名字也终于重新回到了珠宝圈。
这一次,她不再等任何人给她位置。
酒店地下停车场,温以宁坐进保姆车。
林曼替她摘下另一只耳坠,又将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外面全是记者,先去医院避一避。」
温以宁没有喝水,直接拨通父亲温启明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展览结束了?」
「授权书是假的。」
对面安静了几秒。
「谁告诉你的?」
「紫外灯照出了六年前才有的防伪水印,宋晚栀还拿出了林老师的原稿。」
温启明的呼吸忽然变重。
「她怎么可能有原稿?」
「那是她母亲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在她手里?」
「那份原稿早该被烧掉了。」
温以宁握住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温水从杯口晃出来,落在白色裙摆上。
「爸,你什么意思?」
电话另一端传来椅子被推开的摩擦声。
温启明压低声音,每个字都落得格外清楚。
「八年前,我亲眼看着林静姝的车烧成废铁。」
「她放在车里的原稿,怎么还会在宋晚栀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