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四十分,宋晚栀坐在民政局二楼的等候区。
昨晚珠宝展上的风波还挂在热搜,她换下那条惹眼的红裙,只穿了一件米白色风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太多妆容。
手边放着离婚协议、结婚证和一只装着母亲原稿的牛皮纸袋。
大厅里刚拖过地,空气中浮着消毒水的气味,几对办理结婚登记的年轻人从她面前经过,其中一个女孩抱着花,红色包装纸擦过她的膝盖。
九点差两分,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傅沉舟穿着黑色西装走过来,肩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意,周衡跟在他身后,将装有全部数据的文档袋交给工作人员。
他看了一眼宋晚栀。
「等了多久?」
「二十分钟。」
「可以给我打电话。」
「约的是九点,你没有迟到。」
宋晚栀拿起数据起身。
傅沉舟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了一下,随后跟着工作人员进入登记室。
房间不大,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和两盆绿色植物,负责登记的陈佳音先核对身份,又将两份申请表推到他们面前。
「双方自愿离婚?」
「自愿。」
宋晚栀回答得干脆。
傅沉舟坐在她右侧,手里的钢笔转过半圈。
「自愿。」
陈佳音低头填写数据。
「有没有未成年子女?」
宋晚栀握笔的手指轻轻停顿。
「没有。」
她在子女情况一栏勾选无,又在纸张末尾签下名字。
钢笔划过纸面时,窗外一辆汽车按响喇叭,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将她带回一个月前的雨夜。
那天是傅沉舟的生日。
他很少在家过生日,宋晚栀只准备了简单的晚餐,又将亲手设计的袖扣放在他书桌上。
傅沉舟从酒会回来得很晚,黑色衬衫沾着雨水,手里却拿着那只已经打开的丝绒盒。
「你设计的?」
「嗯。」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谢谢,戴上袖扣后站在灯下看了很久。
后来窗外雷声响了一整夜,傅沉舟第一次推开她卧室的门,也第一次没有在天亮前离开。
他们都很清醒。
宋晚栀记得他的手掌贴着她后背的温度,也记得第二天醒来时,那枚栀子花袖扣还放在她枕边。
那几天傅沉舟回来得比以往早,偶尔也会陪她吃饭,她以为那场维持三年的婚姻终于有了改变。
一个月后,温以宁回国了。
「宋女士?」
陈佳音的声音将她拉回登记室。
宋晚栀低头,发现笔尖在申请表上留下了一枚很小的墨点。
「抱歉。」
她补完最后一项,将申请表推了回去。
陈佳音核对签名后,从抽屉里取出两张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
「从今天开始计算三十天冷静期,八月十六日以后,双方需要共同到场申请领取离婚证。」
「任何一方没有按时到场,都视为撤回申请。」
傅沉舟接过回执。
「只能由本人领取?」
「对,必须双方共同到场。」
陈佳音看了看两人。
「你们结婚三年,又没有孩子,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宋晚栀将结婚证放回文档袋。
「不考虑了。」
傅沉舟垂眸看着回执上的日期,没有回答。
手续办理结束,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登记室。
走廊里有人打翻了豆浆,甜腻的热气混着消毒水味飘过来,宋晚栀胃里忽然翻涌,她擡手捂住嘴,快步走进洗手间。
冰凉的水从指缝流过,她撑着洗手台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发白,眼下还留着连续熬夜带来的淡青色。
她用冷水按了按脸,将不适归结为昨晚没有吃东西。
走出洗手间时,傅沉舟还站在门外。
他手里多了一瓶温水和一袋苏打饼干。
「胃又不舒服?」
「可能是消毒水味太重。」
傅沉舟将水递给她。
「先吃点东西。」
「不用。」
「宋晚栀。」
他没有收回手,冷淡的语气与结婚这三年每次命令她吃药时一模一样。
宋晚栀看着那瓶温水,忽然想起以前胃病发作,傅沉舟也会让司机送药回来,只是人很少出现。
她接过水,却没有拿饼干。
「谢谢。」
「下午去医院检查。」
「我自己的身体,我会处理。」
「你总是这样。」
傅沉舟把饼干放到她的文档袋上。
「难受的时候一声不说,最后还要别人猜。」
宋晚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傅总以前也没有这么关心。」
傅沉舟的手停在半空。
大厅外突然传来嘈杂声。
十几名记者收到消息堵在民政局门口,有人从玻璃门里看见宋晚栀,立即举起摄像机。
「宋小姐出来了!」
「她旁边的是傅沉舟!」
记者越过保安向里涌,话筒与相机挤成一片。
「宋小姐,您今天来民政局是办理离婚吗?」
「傅总昨晚还是温以宁珠宝展的赞助方,你们离婚与她有关吗?」
「设计师Z隐退三年,是因为嫁入傅家吗?」
傅沉舟先一步站到宋晚栀身前,擡手挡开几乎碰到她脸上的摄像机。
周衡带着保镖从外面进来,很快清出一条信道。
「车停在后门。」
傅沉舟握住宋晚栀的手腕,将她护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带着她穿过大厅。
男人的肩背挡住大半镜头,黑色西装被人挤出几道褶皱,落在她腕间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直到后门关上,记者的声音才被隔绝。
宋晚栀抽回手。
「可以放开了。」
傅沉舟看着空下来的掌心。
「我送你回去。」
「许南乔在停车场。」
「你身体不舒服。」
「那也不需要你送。」
傅沉舟眉间压着不悦。
「我们还没有离婚。」
「申请已经提交了。」
宋晚栀从文档袋里取出属于他的那张回执,递到他面前。
「三十天以后,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傅沉舟接过回执,指腹压住八月十六日那个日期。
「三十天以后,你还有机会反悔。」
「这句话留给你自己吧。」
许南乔的车已经从停车场驶来。
宋晚栀拉开副驾驶车门,傅沉舟站在原地,看着她坐进去。
车门关闭前,他忽然开口。
「八月十六日,还是上午九点。」
「好。」
「别迟到。」
宋晚栀系好安全带。
「我比傅总更想结束这段婚姻。」
汽车驶出民政局后门,傅沉舟的身影被留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被转弯处的树影彻底挡住。
许南乔看了一眼她的脸色。
「胃疼?」
「有点恶心。」
「昨晚到现在吃东西了吗?」
「喝了几口水。」
「先去医院。」
「回工作室,我下午要确定《重生》的宝石切割方案。」
许南乔正准备劝她,宋晚栀放在腿上的手机忽然亮起。
健康软件弹出一条提醒。
【本次经期已推迟十二天,是否需要记录身体状况?】
宋晚栀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车窗外的阳光晃过她的脸,文档袋里的离婚回执随着车身颠簸滑出一角。
一张写着三十天后结束。
另一条提醒,却将她拉回了一个月前的那个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