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真把被子拉到下巴。
三月的天,最适合赖床。
手机炸了。
赵经理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第六个的时候她终于接了。
「赶紧通知所有人,提前到公司!」赵经理声音像着了火,「工位收拾好,仪容整理好,谁都不许迟到!」
言真脑子还是糊的:「天塌了?」
「没空解释,赶紧来。」
嘟。
挂了。
言真骂了一句,掀被子下床。
刷牙洗脸换衣服,全程不到十分钟。
到公司的时候,整个部门气压低得像进了殡仪馆。
没人聊天,没人吃早饭,键盘声都轻了三分。
她拉住路过的实习生小张:「怎么了这是?」
小张瞪大眼睛,压低声音:「言真姐,你咋才来?今天是我们被珩远智能并购后,新老板第一次来公司!」
「就这?」
「据说这位老板手段极其吓人!还有更离谱的——不开大例会,直接每个部门单独去他办公室汇报。
十点准时开始!」
言真没接话。
只要不扣工资,吓人就吓人。
赵经理转头看她:「等会儿你跟我上去汇报。」
言真一愣:「我?」
「你手里的城东项目成本最大,你不去谁去?」
行吧。
她立刻让沈佳瑶把手里的数据全送过来。
沈佳瑶揉着眼睛进来,哈欠连天:「听说新老板不搞大例会?」
「嗯。」言真头也不擡,手指敲键盘,「单独汇报,不搞虚排场,只看真实数据。谁想混日子,一眼被看透。」
沈佳瑶耸肩:「行吧,祝你好运。」
上午十点整。
言真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前一个部门经理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额角全是汗。
陈特助面无表情侧身让路:「进去吧。」
言真推开门。
空气里弥漫着冷冽的木质香。
办公桌后的男人缓缓擡起头。
四目相对。
言真脑子「轰」的一声。
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沈时珩。
沈氏集团掌权人。
她协议结婚一周的丈夫。
她空降的顶头老板。
三个身份,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指尖发僵。
心跳漏了一拍,又猛地加速。
但她没躲。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张脸上的表情和领证那天一模一样,冷淡、漠然,像在看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行。你要演,我陪你。
「开始吧。」沈时珩先开口了,语气不带一丝温度,「不用铺垫,报数据。」
言真翻开报表,声线稳得连自己都意外:「城东改造项目,成本归集已完结,偏差率控制在百分之一点五以内……」
她报了三十五项数据。
他打断了三次。
每次都刁钻,专挑数据缝隙里的漏洞。
她接了三次。
每次都从容回答,没让他挑出毛病。
办公室里的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
汇报结束那一刻,言真下意识擡眸,撞进他眼底——深邃漆黑,深不见底。
私人夫妻的隐秘羁绊,上下级的森严距离,在这一刻绞在一起。
她没躲,反而微微挑眉。
眼神里带一丝挑衅。
沈总,还满意吗?
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下一个。」
言真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她嘴角动了一下。
她何止是签了个协议老公,简直是把自己顶头上司签回了家。
办公室里。
沈时珩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这个女人,协议里写死「互不干涉」,工作里却寸步不让。
有点意思。
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冷得像冰,对着门外吩咐:「下一个。」
下一秒,他低头给陈特助发了条消息:「把项目管理部言真的所有履历、考评、项目记录,今晚发我邮箱。」
陈特助秒回:收到。
走廊外。
言真跟着赵经理走出总裁办,长长舒了口气。
赵经理一脸轻松,笑着拍她肩膀:「小言,你今天表现非常不错!老板全程没皱眉没发火,看样子对你的专业能力很满意。」
言真勉强扯了扯嘴角。
他当然没发火。
他要是敢发火,今晚回去她就把结婚证拍他桌上。
哦不对,他们连彼此住哪儿都不知道。
回到工位,言真直接把沈佳瑶拽了过来。
沈佳瑶一脸懵:「怎么啦言真姐?」
言真盯着她,压低声音:「新老板,珩远智能的总裁,是你哥。你知道吗?」
沈佳瑶瞬间瞪大眼,嘴巴张成O型:「什么?!新老板是我哥?」
她满脸震惊,随即懊恼地挠头:「我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他接手了沈家原本的能源集团,根本没听说他还自己在外创办公司!」
「两年时间就做得这么大,也太离谱了吧!」
说完又连忙摆手:「哎呀我不是说他不好!我是说他精力太吓人了!」
「家里沈氏集团的事就够繁琐,二叔一家天天给他添乱。他居然还有时间偷偷创办新公司,还瞒着家里所有人。」
「我真不知道他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言真没再接话。
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都摸不透沈时珩的底细。
她这个只签了一纸协议、连说话都不超过十句的妻子,算什么?
不过没关系。
她不关心。
只要他不越界,她就能陪他演到底。
但言真心里清楚一件事。
从明天起,她每天都要坐在他眼皮底下工作。
擡头不见低头见。
这场戏,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