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珩刚放下手机。
沈佳瑶的电话就打来了。
他指尖滑开接听键,淡淡吐出一个字:「说。」
电话那头,沈佳瑶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哥,我刚才在公司碰到言真姐了。」
「我特意问她,是不是已经搬进你听风别墅住了,她点头承认了。
我又悄悄问她住得习不习惯,有没有哪里不适应。」
顿了顿,沈佳瑶把言真的原话一字不差,转述给自家哥哥。
「言真姐跟我说,她从小到大都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凡事都自己动手,从来没有被人专门伺候过。
今天下午待在别墅里,浑身都别别扭扭的,总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还说自己都二十八岁了,有手有脚,能做饭,能收拾家务,根本用不着佣人天天围着伺候,太不自在了。」
沈佳瑶语气越发恳切,认真给出自己的提议:「哥,我跟你提个建议,你干脆把别墅里的管家和佣人都调回老宅住着吧。」
「反正别墅平时也没人乱逛,让他们固定每周挑时间过来定期打扫、收拾卫生就行。
至于一日三餐做不做饭,你完全可以回家跟言真姐两个人慢慢商量。」
「真不用让佣人整天守在别墅里转悠,人多规矩也多。
言真姐性子本就内敛拘谨,天天被这么多人看着,她怎么可能放得开?」
「大家白天上班本来就够累了,晚上回到家就想安安静静放松一下。
还要时刻端着规矩、束手束脚,也太熬人了。」
「我知道你们是契约结婚,为了应付长辈、演好夫妻戏份,她才迁就着搬到你别墅同住。
可就算是演戏,你也不能让人家天天活得这么拘谨、这么心累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沈时珩眸色沉了沉,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言真内敛局促、浑身不自在的模样。
他原本只想着按豪门规矩安排好一切,却忽略了她从小朴素简单的生活习惯。
忘了她本就不习惯被人前呼后拥、被佣人贴身伺候。
沉默片刻,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妥帖的迁就:「我知道了,我来安排。」
听到哥哥松口答应,沈佳瑶瞬间笑弯了眼。
心里暗暗替言真姐开心,也佩服自家高冷冷漠的哥哥,总算懂得顾忌别人的感受了。
「那就好,哥你赶紧安排,别让言真姐一直别扭着。」
说完,沈佳瑶笑着挂断了电话。
而沈时珩握着手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柔和。
他从未刻意迁就过谁,可偏偏面对言真的局促与不安。
他竟下意识愿意放下固有的规矩,顺着她的习惯,给她一份自在安稳。
下了班,言真开着自己代步的小轿车,缓缓驶入听风别墅的庭院。
车子一路往里开,看着偌大的私人车库、气派的独栋洋楼,言真心里忍不住暗自感慨。
自己这辆普通代步小车,放在这豪门别墅里,怕是连富人家平日里出门买菜代步的车都比不上。
可她心底没有半分自卑,反而坦坦荡荡。
这车、这份工作、安稳的生活,全都是她这些年一分一分打拼、一毛一毛积攒下来的。
靠自己双手劳动所得,光明正大,有什么好丢人、好自卑的?
她心态平和,把车稳稳停进专属车位,推门下车,径直走进别墅客厅。
刚进门,就闻到厨房里飘出浓浓的饭菜香。
王妈正在厨房里忙碌,见她回来,连忙走出来轻声询问:「少奶奶,您回来了。
今晚做饭想问问您,口味偏清淡还是偏重?有没有什么忌口?」
言真连忙摆手,语气随和:「王妈您不用特意迁就我,我一点都不挑食,您平常怎么做就怎么来就行。」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对了,沈总今天晚上会回来吃饭的。」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挑食的资格,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早已养成随遇而安、不挑不拣的性子。
看着王妈忙前忙后,言真有些过意不去,笑着开口:「要不要我进去帮您搭把手?」
王妈连忙笑着婉拒,执意不让她动手。
言真也不好再多坚持,只好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
晚上七点五十,门外传来车子驶入的声响。
沈时珩果真如说好的一般,准时回来了。
八点整,饭菜准时上桌。
这是言真和沈时珩住进别墅后,第一顿正式同桌晚餐。
偌大的餐桌,精致的饭菜摆满一桌,气氛却安静得有些压抑。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各自低着头默默吃饭。
碗筷碰撞的轻响,成了客厅里唯一的声音。
言真坐得浑身拘谨,全程如坐针毡,吃得格外煎熬。
沈时珩看着言真低头喝汤的样子,长睫投下一片阴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世时,也曾这样安静地坐在餐桌旁。
他一直以为自己厌恶婚姻,是因为见过太多豪门联姻的狼狈。
直到此刻,看着言真,他第一次觉得,或许婚姻也可以不是一场交易,而是一个人可以安放疲惫的地方。
只是这个念头太荒唐,他转瞬便压了下去。
明明饭菜很香,言真却没什么胃口,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局促。
就在这份安静快要让人窒息的时候,沈时珩忽然放下筷子,擡眸看向她。
语气平淡,却带着认真地询问:
「我打算安排别墅里的佣人,只在我们白天上班的时候过来定时打扫卫生,平时只留王妈一个人住家伺候。」
「你看这样安排,合适吗?」
言真瞬间愣住,眼睛猛地睁大,满脸不敢置信。
她那天只是跟沈佳瑶随口吐槽几句,说自己不习惯被一群人围着伺候,浑身别扭、像个多余的外人。
她本以为只是随口闲聊,听过就算了。
万万没想到,沈佳瑶竟然当真跟沈时珩说了。
而沈时珩,还真把她的随口抱怨放在了心上,特意重新安排别墅佣人,迁就她的生活习惯。
心头一阵莫名的暖意掠过,言真很快收敛眼底的震惊,恢复平静淡然的神色,轻声回道:「您决定就好,我都可以。」
不多说客套话,也不刻意矫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顿饭草草吃完,言真下意识就起身,想像平常在家一样,主动收拾桌上的碗筷。
刚伸手,王妈就快步走了过来,连忙从她手里接过碗筷。
语气恭敬又客气,执意不让她沾手半点家务。
言真只好作罢,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罢了,如今名义上是沈太太,有些规矩,终究还是要学着适应。
她不再坚持,轻声说了句:「那我先回房间了。」
全程和沈时珩再无多余交流,转身便上楼回了自己卧室。
而沈时珩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淡淡,也缓缓起身,转身走向了书房。
一人上楼,一人进书房。
同在一个屋檐下,两人依旧保持着客气又疏离的距离,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言真并不知道的是,她刚关上房门不过十分钟,沈时珩的手机就响了。
陈特助声音发紧:「老板,出事了,第三季度的能源竞标,标的被人透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