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在别墅多做停留,起身拿起外套,一言不发地推门走出别墅。
黑色宾利静静地停在门外,司机早已等候多时。
车子缓缓驶离听风别墅,夜色浓稠,沿路灯火倒退。
车厢密闭,气氛压抑。
沈时珩靠着椅背,指尖轻抵眉心,周身寒气愈发浓重。
他拿出手机,拨通陈特助的电话,声音低沉冷冽,不带一丝情绪:「查到了吗?是谁泄露的数据。」
电话那头的陈特助语气谨慎凝重:「老板,还在查。目前基本锁定人员,只是缺少直接证据,暂时没法钉死。」
「给我查。」
沈时珩语气果断强硬,没有半分缓和余地,「天亮之前,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
简短一句话,压迫感十足。
挂断电话,沈时珩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膝头,眸色深沉晦暗。
沈氏内部盘根错节,二叔那一脉向来野心勃勃,仗着长辈偏袒,行事愈发肆无忌惮。
如今竟敢暗中动手,私自泄露项目报价数据。
他心底冷笑一声。
二叔现在,已经急到这种地步了吗?
急于夺权,急于架空他的权力,连最基础的项目成本数据都要动手脚。
他到公司时,陈特助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
沈时珩边进门边说:「让珩远重新做项目报价,全部成本重新测算。
沈氏本部工作流程表面保持原样,不作变动,避免引起内部猜忌。」
「好的,老板。」陈助理应声回答。
眼下珩远智能刚完成公司并购,新旧公司正在集成阶段,人员混杂,部门关系混乱。
项目部一部、二部能力相近,谁来接手这次精密测算,一直是最难敲定的问题。
陈特助斟酌再三,谨慎提议:「老板,这次测算难度大、容错率低,我安排一部接手做吗?一部人手成熟,经验更足。」
沈时珩沉默片刻,指尖缓慢摩挲指节,语气清冷定音:「不用。这次,让二部来做。」
陈特助微微一怔,随即立刻低头应声:「是。」
他心里清楚,老板从来不会随便做决定。
一不稳妥,却过于显眼。
二部新人多、人员杂,反而最适合掩人耳目,悄悄排查内部漏洞。
没有人知道,这位冷静克制、心思深沉的男人,早已在暗中布下棋局。
一场悄无声息的内部清查,正在悄然展开。
陈特助按照沈时珩的吩咐,第一时间联系上二部的赵经理。
要求次日上午九点,项目部二部全员准时在会议室集合开会,不得迟到,不得缺席。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言真慢悠悠醒来,简单洗漱完毕后走下楼。
别墅内安静雅致,采光通透,暖黄的晨光洒落在地板上,驱散了昨夜的冷寂。
王妈早已在客厅等候,看见她下楼,立刻温和上前。
语气恭敬又小心翼翼:「太太,早餐已经给您做好了,您看看合不合口味。要是吃不习惯,我立刻重新给您做。」
餐桌上摆放着精致丰盛的早餐,中西结合,摆盘考究。
温热的粥品、软糯的面点、新鲜水果,一应俱全。
言真看着用心准备的一桌早饭,轻声回道:「不用麻烦了王妈,这已经非常好了,谢谢您。」
王妈微微一怔,心底暗自感慨。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主人家认真道谢。
对比以往豪门里高高在上的贵人,言真实在温和通透,让人心生好感。
言真随意落座,一边吃早餐,一边随口问道:「沈总呢?一早出去了吗?」
「回太太,」王妈如实回话,「昨晚您上楼休息没多久,少爷匆匆出门,一夜未归,应该是在公司处理事务。」
言真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多余情绪。
她本就和沈时珩互不干涉,他行踪如何、忙碌何事,都与她无关。
安静吃完早餐,言真自行驱车前往公司。
她早已习惯独来独往,早已看淡两人之间这层虚假的夫妻关系。
刚踏进办公区,赵经理便径直走到她身旁,神色严肃:「小言,赶紧准备一下,通知部门所有人去会议室等候,九点沈总亲自过来开会。」
全员立刻进入备战状态,没有人敢懈怠。
八点五十,黑色商务车停在公司楼下。
沈时珩准时抵达,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寒意,周身压迫感十足。
陈特助紧随其后,手里抱着厚厚一沓项目文档,步伐沉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沈时珩站在会议桌前方,目光清冷扫过众人,没有多余铺垫,直白开口:「现在有一项紧急任务安排给二部。」
「项目数据一会由陈助理分发到各位手中。目前距离项目开标仅剩五天,时间紧迫,工作量繁重,容错率极低。
具体工作分配,由二部内部自行安排把控,我只要最终结果。」
简短几句话,干脆强势,没有多余温情。
话音落下,他没有停留,转身径直离开会议室,全程干脆利落。
待沈时珩走后,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赵经理不敢耽误,立刻根据部门人员能力,快速划分工作,逐一分配任务。
本次投标商务标分值占比高达百分之七十,成本测算、报价核定便是重中之重,稍有差错,满盘皆输。
这般关键又棘手的工作,毫无悬念落到了言真小组手上。
回到办公区,言真立刻将自己手下五名组员召集到办公室,冷静细致地重新划分工作,进行二次细化分工。
她条理清晰,语气沉稳:「你们五人分别负责核对原始材料、统计基础成本、整理明细台帐,做好基础数据就行。
最终报价、风险把控、数值核定全部由我亲自敲定。」
她主动揽下最重、最关键的一环,不给组员增添压力,也最大限度规避出错风险。
接下来的五天时间,整个部门陷入高强度加班状态。
言真几乎没有回过听风别墅。
别墅距离公司路途遥远,来回奔波太过耗费时间,倒不如她原先的出租屋方便。
更何况,她本就不习惯别墅里压抑拘束的氛围,留在公司反倒让她更加自在从容。
她刻意避开沈时珩,也从不主动打听他的行踪。
这几日,沈时珩每晚都会准时回到听风别墅。
每一次回家,他都会随口问一句王妈:「她回来了吗?」
而王妈每一次,都只能如实回话:「少爷,太太还没有回来。」
简短的两句对话,反复上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绊。
沈时珩从不多问,也不刻意催促,只是任由她留在公司忙碌。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
最终报价表敲定封存的那一刻,言真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
连日熬夜加班,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眉眼间却满是笃定。
哪怕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可一想到明天就要正式开标,她心底依旧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时间太短,任务太重,数据繁杂,她无法保证自己做到十全十美,也害怕遗漏任何一处细微漏洞。
但她已然拼尽全部心力,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程度。
窗外夜色沉沉,办公区灯火通明。
递交标书前十分钟,言真看着手里封存好的投标文档,指尖轻轻摩挲着文档封皮,心底默默祈祷。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陈特助急促的声音:
「言主管,不好了!裴氏那边刚刚放出消息,他们今天的报价,比我们低了整整三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