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宴
爷爷迟令秋阔面星目，眉长下垂，耳垂厚大如佛陀，看人时抿唇，神色间总有种不耐的感觉，穿着唐衫，派头极大。
一家人用饭，得他落座后说吃，大家才能动筷。
老大迟建中和迟建国一左一右陪着他喝酒，今天二儿子回来，杨春还是弄出几个好菜，摆了满满一桌，她和大儿媳妇张爱芬给双胞胎喂饭，两个大的女孩除了自己吃饭还要顾着给小女孩夹菜。
迟桂花坐在迟建国身侧，吃饭时总忍不住去看两个还需要喂饭的弟弟，她以为只有幼儿园的小孩才会喂饭，难道他们看起来很大了，其实不大？
迟建国吃饭间隙给女儿夹菜，迟桂花喜欢吃小炒肉，豆腐，杨春摆菜的时候就把这几个菜放在她面前，她自己能夹到。
“桂花吃菜。”张爱芬招呼着要给迟桂花夹菜。
“不用了大嫂，她自己吃会夹。”迟建国给她拦下，主要是大嫂夹的青菜，迟桂花最不喜欢吃青菜。
“奶奶做的菜好不好吃？”张爱芬问迟桂花，“你很少吃到奶奶做的菜，跟你外婆做的菜比起来怎么样？”
“奶奶做的好吃。”迟桂花捧着碗，“婆婆做的也好吃，下次吃大娘做的好吃的。”
“哎呦，这小嘴真会说话。”张爱芬啧啧，给迟桂花夹了一大筷子炒青菜，“多吃菜才长得好。”
“以后桂花在家里上学，就要大哥大嫂多费心了。”迟建国站起来给他大哥大嫂敬一个。虽然说是让爷爷奶奶帮忙看着，但是一个屋檐下住着，也是要对他们客气点。
“亲兄弟说这个干什么？你看老三的两个女儿也放在家里养，什么事都没有，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你去鹏城好好干，实在干不下就回来，跟我一起干，也饿不死。”迟建中给弟弟打包票。
张爱芬横了他一眼，“老二是去外面赚大钱，哪跟你一样苦哈哈的在家刨钱，外面钱多好赚，现在大家都出去打工了，要不你是长子，要留在家里伺候老人，吃这个苦干什么？”
“你们要想出去也可以出去。”迟令秋擡眼，“我和你们妈还不是十分老，用不着你们照顾，孩子放在家里，我们也能看。”
“是你伺候老人，还是老人伺候你？知道二弟今天回来，你也不知道早点回来帮忙，这一大桌子菜都是妈一个人弄的，两个小的你什么时候管过，都是妈在操心。”迟建中板着脸训斥老婆。
“我也想早点回来，那个工厂散工的活好不容易抢到，我这不是想多挣点吗？你自己两个儿子你不知道负担多重啊？你要能多赚点，我就能在家伺候你爹妈，伺候你。”张爱芬不怵他，立即开骂。
迟建中酒杯一放就骂人，张口就是你娘偷人的贱货，当着婆婆面，张爱芬不好骂娘，就骂迟建中乌龟王八蛋，迟建国两边安抚，好好说怎么就吵起来了，迟振奋被吓哭，迟盼盼快速扒饭，顺带给妹妹碗里夹蛋饺，小声催促，快吃。
迟龙华最小，平常这个时候她都跟着哭了，今天只顾着去看迟桂花，倒是没哭，迟桂花眼睛圆圆亮亮的，一直盯着看像看戏一样，只有好奇，没有害怕。
奇异的，迟龙华也不觉得害怕了。
“要吵出去吵，别影响我吃饭。”迟令秋声音不大，迟建中闭嘴坐回凳子喘着粗气，迟建国赶紧给大哥把酒满上，“大哥，来，喝。”
杨春拉着哭泣的迟振奋出去，张爱芬端着碗夹了一圈菜出去，杨春才又进来喂饭。
“爸爸，我吃饱了。”迟桂花吃完碗里的饭对迟建国说。
“吃饱了下去玩吧。”迟建国扶着她的背，这凳子有些高，她要跳下去。
迟桂花点头，“我吃好了，爷爷，伯伯爸爸慢吃。”
“哎呦，这话都会说。”迟建中笑道，“这小姑娘放城里就是养得好，规矩都晓得。”
“这规矩我没教？”迟令秋问，“她们不愿意讲，还不如小的大大方方。”
“银子听到爷爷讲的没有？”迟建中问大女儿。
迟银子站起来说，“我吃好了，爷爷，叔叔爸爸慢吃。”
“奶奶，我来喂大兴，你先吃饭吧。”
“银子很懂事。”迟建国夸了侄女再对迟桂花说，“以后在家跟大姐姐多学学晓得不。”
迟桂花懵懂点头，“奶奶我想看电视。”
“我也要看。”迟振兴立即喊道。
“不吃完饭不可以看。”迟建中瞪眼，等看到迟桂花疑惑的双眼就说，“姐姐先吃完了姐姐先看。”
“不可以。”迟振兴急道，“我不看，谁都不准看。”
“你快点吃就可以看了。”杨春催促她快吃，“盼盼吃完了带妹妹玩一会，等弟弟吃了饭再开电视。”
迟龙华闻言快速扒饭，她想和迟桂花一起玩。
迟盼盼已经习惯这家里以两个双胞胎堂弟为紧，拉着迟桂花出门，也不知道玩什么，问迟桂花会不会玩抛石子。
迟桂花摇头，她没玩过。
迟盼盼翻出自己的小石子抛给她看，迟桂花看她手一扔一翻，就石子住在手里，蹲下鼓掌，“好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迟盼盼不以为意，“你在城里玩什么？”
“就捉迷藏，丢手绢，我们还玩那个绑红领巾的游戏，还有挑棍。”迟桂花掰手指，“也跳花绳，只是我不太会跳，一般都是给人家栓绳子的。”
“我姐姐跳绳很厉害。”迟龙华立即表示。
“也没有啦。”迟盼盼嘿嘿笑，“今天太晚了，明天拿绳子教你跳。”
夏天户外难免有蚊子，迟桂花只蹲了一会，身上就有好几个包，迟盼盼带她进去给她涂花露水。
杨春就让她给妹妹洗澡。
迟建国问一下有热水吗？
“大热天的洗什么热水澡。”张爱芬已经没事人一样，“乡下地方不比城里，老二要舍不得女儿吃苦，就不要放到家里。”
迟建国讪讪，这不是没办法嘛。
“拿我的水给她洗，我到时候再烧水。”迟令秋发话。夏天，他每早上就会提一桶水到楼顶上晒着，晚上洗刚好还有余温，正合适。
杨春提着两桶水上去，迟桂花仰头看着漫天的星星，又大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到，她伸着手去够，被迟盼盼笑傻乎乎的，“快脱衣服。”
“啊？”迟桂花不解，不在屋里洗澡吗？怎么在楼顶脱衣服。
“夏天都是在这洗的。”迟盼盼已经给迟龙华抹沐浴露了，“没人看见的。”
虽然房子是相连建的，但是楼顶之间都砌了墙，互不打扰，迟桂花觉得新鲜，倒也没纠结，在星空下洗了一个澡。
下去的时候，迟振兴和迟振奋已经在屋里看上电视。
迟桂花新到一个地方，兴奋和新鲜消失殆尽，就开始犯困，杨春让她选择跟谁睡，大堂姐是自己一个床，二堂姐和堂妹一个床，夏天随便，她爸就在凉床上睡一宿，要不然跟爷爷奶奶一起睡也行。
迟桂花选择和迟盼盼姐妹俩一起睡，今天认识后，她们说的话最多，比较熟。
迟龙华有些高兴起来，总觉得被这城里回来的堂姐选中，格外有面子。
张爱芬翻个白眼，看到银子洗碗，就骂手脚快一点，等下还要给弟弟洗澡，“一点都不带爱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