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婆婆
客车驶进汽车站，还在拐弯时，迟桂花看到边上等待的王红旗立即站起来喊舅舅，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出去。
“坐好了。”售票员回头喝道。
迟桂花立即坐下，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她。
“开车的时候不能站起来，很容易摔跤知不知道？”
“知道了，谢谢阿姨。”
售货员皱眉回转头，小孩太有礼貌也不是好事，想凶一顿都只能骂一句。
真到下车的时候，迟桂花又不急了，背好书包，还要去拉张华的手。
王红旗等在门口，看到迟桂花摸摸她的头，“你喊舅舅舅舅一下就听到了，知道你在这辆车上。”
迟桂花高兴的跳下车抱住他的腰。
王红旗看到张华苍白的脸色，立即喊着小姨，伸手扶她下车，“怎么是你来接我们？”张华问，“你爸呢。”
“我爸出差去了，我妈说你今天来肯定带很多东西，所以让我来接你们。”
王红旗挤在人堆中去扒拉行李，张华在外面指挥有个什么颜色的袋，两个红绳绑在一起的，迟桂花眼尖，眼看一个人顺手提着一个饲料袋，她瞧着眼熟，“叔叔，那个袋子好像是我们的。”
张芳之前还病恹恹的站着，闻言立即扒上去看，“这是我们的，里面装了两只老母鸡，一个七斤，一个八斤，我特意带上来给我女儿坐月子吃的。”
那人说着不好意思拿错放下就走了。
张华把袋子提到脚侧，“他倒是会拿，三袋鸡选了最重的一袋。”
王红旗拿了所有的行李，看一眼张华和迟桂花，小的小，病的病，“坐个三轮回去算了。”
“费那个钱干嘛，你把东西挑上，我和桂花在后面慢慢走就是。”张华不愿意。
“姨婆从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了，还是赶紧回去躺着休息吧。”迟桂花跟舅舅说。
王红旗不顾张华反对，三人上了车站外拉客的小三轮，张华坐着吹了一阵冷风，精神倒是比车上好了很多。
三轮车直接送到单元门楼下，迟桂花按耐不住，被王红旗抱下车后就蹬蹬蹬的跑上楼，二楼右边门，砰-砰-砰，“婆婆，我回来了。”
好像她还没回老家，只是正常的上学放学回家。
张芳戴着围裙来开门，打开门一屋炖肉的香气，“回来了。”
也像从前一样。
迟桂花紧紧抱住张芳，眼泪自然而然的出来，濡湿了张芳胸口。
“想婆婆了是吧。”张芳眼眶泛红，环抱着她的背，“以前从老家回来可不这样。”
那能一样吗？以前去老家是做客，三五天就回来，从她有记忆开始，还没有这么长时间没见过婆婆。
“婆婆做了你爱吃的排骨。”张芳摇晃着她，“你公公不在家，都你一个人吃。”
王红旗提着东西走到楼道口，“鸡放哪？”
“先放卫生间，等你爸回来再杀。”张芳往后看，“你小姨呢。”
张华扶着楼梯慢慢上来，迟桂花吸吸鼻子，“姨婆从昨晚开始就没吃饭，没力气。”
张芳看着妹妹啧的一声，“我说你这晕车的毛病就该找医生看看，每回坐车都像是要你的命。”
她转身往厨房，“桂花，等下让姨婆去你床上躺着，我先给她下碗面，吃点面汤缓缓，饭她肯定吃不下了。”
“我今天得亏是桂花照顾我，比之前还好受点。”张华白着脸说，进屋不用去床上，先在沙发上缓缓。
王红旗把东西送到就要走，他请假出来的，“就到饭点了，不吃了饭再走？我菜都炒好了。”张芳追出来问。
“不吃了，现在车间查的严，别人给我替的两小时，我下午还得还给他。”
“那我给你装点菜。”张芳麻溜用饭盒装了一些排骨菜给他拎上，桌上新买的苹果也给他拿了两个，追到楼下，挂在单车把手上，王红旗对她说，“明天下班我来接桂花去我家和媛媛玩两天。”
“不用你来接，你小姨估计后天能好，去看向上，我送她过去，顺便就把桂花送到你那，玩一天得了，媛媛不是还报了班要学习吗，也没时间陪她。”
张华的女儿向上初中毕业就到省城来打工，后来经张芳介绍嫁了一个电力系统的工人，就住在王红旗隔壁小区，一条街上。
王红旗点头，“小姨要是在向上家和她亲家不习惯，你让她住到我家来，早去晚回的，既照顾了向上，又省了不自在。”
“到时候再说吧。”张芳看着他的背影叮嘱，“骑慢点，看着点车。”
在上去，迟桂花已经给张华倒了热水，她自己换了坐车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苹果也啃上了。
“就吃饭了，又吃水果。”张芳啧她。
“我吃的完。”迟桂花表示，眼睛盯着电视跳台，这个时间也没啥儿童节目，有个台在放新白娘子传奇，张华说看这个，迟桂花就不跳了。
往后一倒开始啃苹果看电视。
杨春总是说迟桂花不知道抢，王援军就生了一儿一女，儿子结婚分房在另外的工区，生了孙女不用他们照顾，女儿不成器，傍着他们生活，就一个外孙女养在跟前，什么都尽着她来，就算偶尔有侄子外甥到他这来住上一段时间，他们都不会和迟桂花抢。
迟桂花前十岁的人生里享受了物质的极大丰盛，她根本就不知道需要抢才能吃上东西。
张华看她自在的小模样，“在婆婆家过的神仙日子吧，回奶奶家不觉得有委屈啊？”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迟桂花人小，不傻。
她的事，王红星说了不算，迟建国说了才算，因为她姓迟不姓王，就算王援军有心贴补女儿，外孙女，但是女婿不愿意在省城待了，他们也没办法。
吃完饭张芳和张华整理带上来的东西，“你给向上带就行了，还给我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我这都能做。”
“总要给你带点，家里也没其他好东西，有些是大哥给你的。”张华说，“那袋子是杨春给你的。”
“真是新鲜，以前可没这些东西。”张芳翻看，杨春给她带的除了鸡鸭外，还有一些腊肉干货，两罐子蜂蜜。
“这蜂蜜看着像是土蜂蜜，你拿一罐给向上吃。”
“她给你的，你留着自己吃呗。”张华笑，“她这是终于想起你是替她养孙女了，要感谢你。”
“她们家孙女又不值钱。”张芳问迟桂花在奶奶家都吃了些什么，和堂姐妹相处的怎么样，迟桂花如实说了，张芳就心疼说她受苦了，迟桂花要说杨春的好话，张芳就阴阳怪气，“这还是迟家的孙女，知道心疼奶奶。”
迟桂花就不说话了。
晚上张芳给迟桂花洗澡，说谁给她洗的澡，迟桂花说自己，她就皱眉，“说了好多遍了，这脖子后面，膝盖弯弯，胳膊肘要多搓洗一下，你看看，好厚的皴，都看不出皮是什么颜色了，洗脸都不洗耳朵后面吧。”
她用力的搓洗，迟桂花有点吃痛就躲，张芳拍她屁股，她就咯咯笑。
“别调皮了，快点洗完穿衣服，等下感冒了。”张芳严肃脸。
“浴室一点都不冷。”迟桂花说，浴室小小的，关上门热气跑不出去，不像在老家，在厨房洗澡，那么大的房间，洗完了都没有一点热气。
张芳让她举起手，看到她身上显现的肋骨，眼睛一红，为了掩饰情绪，也不开口说话，上上下下搓洗了一遍，让她穿好睡衣去睡觉。
“我还想看会电视。”
“早点睡觉，姨婆都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