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枪。那双还在发抖的手握住枪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摸索了一下,然后几乎没有犹豫,她把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你这是做什么?演给我看?」季临川嗤笑了出来。「可惜,你在选项之外。」
他往前迈了一步,拨开了她的枪口。
「你把它对着自己,是想让我感动?还是想让我觉得你很勇敢?你以为你死了,你爸的债就不用还了?」他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你今天要是不选,我就继续帮你选,你爸明天也别想活。」
她的手在枪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那把枪在她掌心里像是烧红的铁,她想丢掉,却不能丢掉,因为她知道,一旦丢掉,眼前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替她做出选择,就像刚才那两声枪响一样,干净利落,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最后她缓缓地、哆哆嗦嗦地擡起手臂。
「放他们走。」
季临川低头看着那把对准自己胸口的枪,又看了看握枪的女孩。她握枪的姿势笨拙得可笑,手指搭在扳机上的位置都不对。她这辈子大概第一次摸到真枪,连保险在哪儿都不知道。
「有意思,」他似乎并不紧张,语气懒洋洋的,「叛徒生了个小叛徒。」
「我问你,」季临川甚至又往前走了一步,胸口粘贴了枪口,「你知道怎么开保险吗?」
她的眼神晃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目光在那些陌生的金属部件上慌乱地扫了一圈,然后又擡起来看他,眼眶里全是泪,什么都看不清。
他伸手握住了枪管。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的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反向一拧,枪从她手里脱落。
他退了弹匣,又重新推上去,动作行云流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我看你是不想好好做选择了。」
他这句话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股懒洋洋的玩味。
他转过身,擡起枪口,对准了角落里那三个瑟缩成一团的人影。
许念扑了上去。
她张开嘴,一口咬在了季临川的小臂上。牙齿穿透皮肤的那一刻,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涌进了她的口腔。
季临川空着的那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虎口抵在她的下颌骨下方,手指收紧。许念吃痛,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被扼住的气音。他把她往后推了一步,松开了手,她踉跄着撞在桌沿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季临川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臂。两排整齐的齿痕深深地嵌进皮肤里,正冒着血珠。
咬得还挺深。
他擡起眼,看向那个缩在桌沿边瑟瑟发抖的女孩。她的嘴唇上沾着他的血,眼睛红的像只兔子。
他倒是没想到,兔子急了还真能咬人。
枪还在他手里、地上已经躺了两个人的情况下,她居然还敢张嘴咬他?他看着她那张沾了血的嘴和脸上那股不怕死的蠢劲,忽然笑了出来。
「牙口不错,」季临川再次拽过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圈进身子里,她身上那股清甜的、让他腻味的香味又涌了上来。
「你觉得这有用?你咬我这一口,除了把我惹毛了之外,还能得到什么?」
她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她甚至来不及挣扎,他的手已经复上了她握枪的手。
他的手掌包在她的手背外面,她的手指被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按在枪柄上,然后他擡起手臂,她的手被迫跟着他一起擡起,枪口对准了角落里仅剩的三个朋友。
三声连续的枪响,每声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她看着刚刚还在与她拥抱、哭泣的朋友接连倒下,硝烟味在整个大厅里弥漫开来,混合著血腥气,浓得让人作呕。
季临川松开了手,许念的身体明显的晃了一下,她呆滞地看着那些歪倒在地上的身影,那些再也不会回头的脸,那些和她一起上课、一起旅行、一起在图书馆熬夜的人——
她疯了一样冲向季临川,两只手攥成拳头,劈头盖脸地往他身上砸。
「坏蛋!」她的拳头落在他的胸口,他的肩膀,他却压根没有躲避,「杀人狂!你是个杀人狂!」
她咒骂了他得有一分多钟,翻来覆去就这几个词,没有任何新意,干净的连骂人都不会。
他宽容的包容了她此刻的情绪失控,朝阿诚使了个眼色。阿诚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两只手被阿诚反剪在身后,她就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一样拼命扭动,但收效甚微。阿诚拽着许念消失在走廊尽头。
季临川站在大厅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血已经沿着小臂淌到了手腕。
他身上伤不少,那些伤口都有名目,可这两排小小的、整整齐齐的牙印,却荒谬又扎眼。
医生匆匆赶来。穿过大厅的时候,几个正在清理的人弯腰拖着地面上的东西从他身边经过,他脚步未停,只是侧了侧身给他们让路,目光始终锁定在沙发上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季先生。」他在沙发前站定,放下急救箱,动作利落地打开卡扣。目光扫过季临川全身上下,确认没有更严重的伤口之后才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托起那截小臂,对着灯光看了看。似乎有些不敢确定。
「这是……人咬的?」
季临川点了点头。「包一下就行。」
医生拿起生理盐水给季临川冲洗了下伤口。
这次战况这么激烈吗?怎么都用上牙了?
「季先生,保险起见,得打一针破伤风还有……狂犬疫苗。」
季临川微微挑起眉。「人咬的还要打狂犬?」
「人在医学上属于哺乳动物,」医生拿起棉签蘸碘伏,沿着齿痕边缘仔细涂抹,「狂犬病毒理论上可以通过任何哺乳动物的唾液传播。当然,对方携带狂犬病毒的概率极低,但一旦发病,病死率是百分之百。我不建议您赌这个概率。」
他就说昨晚看到她微信头像的那只小狗有点像她,咧着嘴冲镜头吐舌头,一脸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样。现在看来不仅长得像,咬起人来也跟狗一个路数。
「她没有狂犬病,打破伤风就行。」
阿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医生已经给季临川包扎完了。
「关起来了,找了两个人看着。」
「嗯。」季临川点点头,没再多问。「许之远明天下午两点到拉斯维加斯。你找人去机场接机吧,带去老地方。」
「好的,川哥。」
「把她也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