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这笔钱不是个短期工程。手续繁琐,监管绕不开,中间要过的关卡你比我更清楚。这段时间,念念就跟着我。」
许之远的手臂还环在许念的肩膀上,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许念已经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我不走。我要和我爸爸在一起。」
「一口一个爸爸,」季临川看着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许叔,你倒是把女儿教得挺粘人,跟以前一模一样。」
「念念,不如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说着弯下身子,点了点许念的肩膀。
许念转过头来瞪着他,满脸防备。
季临川差点被她这副样子逗笑。昨天在他车上,她还一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样子,现在在爸爸怀里,胆子大了不少,还敢这样瞪着他。可惜,毫无杀伤力。
「明天你不仅能见到你爸,你妈也到了。一家三口在我这儿凑齐,省得你一个一个地惦记。」
许之远的瞳孔骤缩了一下。
「赵阿姨今天上午在浦东机场被拦下来之后,我帮她改了行程。她下午就被转送到了来拉斯维加斯的飞机上,看时间——」他擡起手腕又看了一眼表,「差不多已经起飞了。」
许念愣住了。她转过头去看她的父亲。
「你把她——」
「我说的不清楚吗?接你们团聚。」季临川打断了许之远,「你帮我做事,我帮你照顾家人。什么时候钱一分不少地拿回来了,什么时候我们再坐下来谈下一步的事。」
他朝阿诚招了招手。阿诚上前一步,重新扣住了许念的手臂。许念开始挣扎,扭头去看许之远,嘴里不停地喊着「爸爸」。
许之远往前追了一步,但身旁另一个男人伸手拦住了他。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女儿被阿诚拽着离开。
季临川擡脚向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看着许之远。
「许叔,好好干。你女儿在我这里,我会像你当年照顾我一样,好好照顾她。」
车子驶出安全屋,荒漠的碎石在轮胎下发出碾磨声。后座只有他和许念两个人。季临川靠在车后座的椅背上,许念缩在另一侧的车门边,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
「你这个坏人……杀人犯……你放我回去……」她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骂出来的话有气无力,「我爸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季临川偏头看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坏人,杀人犯,你不会有好下场的。用词之贫乏,句式之单调,骂了两天都不带换样的。他忽然想起自己在地下钱庄听过的那些话,那些赌徒骂起人来可以连着骂十分钟不带重复的。
他擡起右手,露出小臂上那块被纱布覆盖的伤口。
「你昨天咬的,还疼着呢。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人把你那个叫妙妙的朋友——哦不对,她已经死了。那就换一个,你班上还有谁?我让人一个一个去拜访。」
许念的嘴合上了,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她知道他做得出来。
车厢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声和窗外荒漠里风沙擦过车身的细响。
季临川看着她。她跟她头像的那只狗简直一模一样。
会咬人,还会狗仗人势。刚才靠在她爸怀里的时候凶得跟什么似的,现在没了靠山,又变回昨天那副识时务的样子。
倒也不是真蠢,至少还分得清什么时候该闭嘴。
「这才乖。」他似乎很有聊天的欲望。「你看,我没骗你吧?我昨天说你爸不是什么好人,现在信了吧?」
许念擡起头,用带着怨恨和愤怒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却仍旧没敢再开口说话。
季临川看着她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伸手捏住她的脸。他的手指张开,几乎将她半张脸都捏进了掌心,指腹触到的皮肤温度高得不正常。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现在是你欠我。是你们许家,对不起我。」
车子驶入拉斯维加斯市区,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许念已经很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了。
季临川看了一眼。她蜷在车门边,脑袋歪在车窗玻璃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烧迷糊了。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季临川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许念还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没有醒。
他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到了,下车。」
她没有反应。他又推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可她仍旧没有反应。
季临川伸出手,隔着那件皱巴巴的连衣裙又碰了碰她的胳膊,烫得厉害。
这点事就吓成这样。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从座椅上捞了起来。她的头软软地靠在他的胸口,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他手臂里的身体纤细,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裙子都能摸到,整个人缩成一团,热气通过衣服布料一阵一阵地扑在他的皮肤上。
她比他想像的要轻得多,好像比小时候还轻了,或许是他长大了的缘故。
他刚抱着她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管家站在门廊下,目光在他怀里的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侧身让开。
「叫医生来。」季临川丢下这句话,径直上了楼,拐进二楼的主卧。
「准备一间新客房。收拾好以后把她移过去。」他对着跟在身后进来的女佣说道。
女佣应声退了出去。
医生给她做了简单的检查,又开了药。
「受了惊吓,加上长时间没有进食进水,身体应激反应导致的发热。先退烧,补充水分和营养。如果体温明天还降不下来,再送医院。」
应激?这点刺激就应激了?她可真是够脆弱的。身体差,胆子也小,除了长了张嘴会咬人,浑身从上到下找不出半点扛得住事的地方。
「给她准备点吃的,好消化的。醒了再给她弄点甜食,她喜欢吃甜的。看好她,别让她死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