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晏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他躺在沈渡的床上,身边的男人呼吸已经变得平稳。
沈渡的左手搭在他腰侧,不是搂,是松松地搭着,像是不小心放上去的。纪晏盯着天花板,感受着腰间那一点重量和温度。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沈渡捏着他的下巴说「我想让你睡我旁边,没有理由」。那双眼睛里没有猎手的冷静,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纪晏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他动了动身体,发现沈渡的手臂还在他腰上。
不是昨晚那种松松的搭法,而是收紧了的,手掌握着他的腰侧,拇指抵在肋骨上。
沈渡还没醒。
纪晏侧过头看他。睡着的沈渡和白天完全不同。
眉心没有那道刻意的冷意,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沉。
他的左手,那只他刻意练习用右手的左手,此刻正扣在纪晏的腰上,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纪晏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拿开他的手,坐起来。
脚链在脚踝上发出极轻的金属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两条银链并排贴着踝骨,一条刻着「沈渡」,一条锁着没有字。他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锁骨下方还留着昨晚的字迹。
「我的」两个字歪歪扭扭地挨着「纪晏」。
墨水已经干透了,陷在皮肤纹理里。他用手指摸了一下,指尖传来轻微的凸起感。
他洗了脸,换上昨晚脱在浴室门口的衬衫。
沈渡的衣服,不是他的。衬衫大了一号,领口敞开,锁骨上的字迹若隐若现。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没有系扣子,就那么敞着走出来。
沈渡已经醒了。他靠在床头,半坐着,手里拿着手机。看到纪晏从浴室出来,目光扫过他敞开的衬衫领口,停了一下。
「你穿我的衬衫。」
「你的衣柜里只有你的衣服。我的衣服在客房。」
沈渡放下手机,看着他。「以后你的衣服都在这里,客房衣柜清空。」
纪晏站在床尾,低头系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系到领口的时候,沈渡说:「最上面那颗不用系。」
纪晏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想起沈渡以前说过的话。
「你的衬衫下面有两道红印,会磨一整天,每次磨到的时候你会想起昨晚。」现在沈渡不让他系最上面的扣子,意思是一样的。
让字迹露出来,让他在每一次低头、每一次被人看到领口的时候,想起谁写的。
他松开手,只系了三颗扣子。
沈渡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穿着睡裤,上身赤裸。
纪晏第一次在白天看清他的身体。
肩宽腰窄,腹肌线条分明,胸口有一道浅色的旧疤。沈渡走到他面前,伸手拉了一下他的领口,低头看着锁骨上的字迹。
「淡了。」
「你说过的话会重复。『淡了,今晚补新的』。」
沈渡擡眼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纪晏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你在学我说话。」
「陈述事实。」
沈渡没有笑。他用拇指抹了一下「我的」两个字,力道不重。「今晚不补,让它自己淡。」
纪晏微微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它淡下去之后,你会不会主动让我补。」
沈渡说完转身走进浴室,关了门。水声响起来。
纪晏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锁骨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我的」,墨色已经开始泛灰。他伸出手,用指腹摸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来。
他没有答案。
餐厅里的早餐和往常一样。豆浆、油条、一碟小菜。沈渡面前是一杯黑咖啡。
「今天云鲸有什么安排。」
「技术评审会,林深汇报Q4的技术架构。」
沈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林深,那个看到你锁骨上字迹的技术总监。」
「他叫林深。」
「我知道他叫什么。我问的是——他今天还会看到吗。」
纪晏放下豆浆杯。「你让我不系最上面的扣子,他会看到。」
「你怕他看到?」
「不怕。他之前看到过一次,什么都没说,他是个很职业的人。」
沈渡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很信任他。」
「我信任他的专业能力。」
「我问的不是他的专业能力。」
纪晏看着沈渡。
沈渡的目光很平静,但嘴角微微抿着。
纪晏已经学会读他的微表情。那是沈渡在压抑某种情绪时的反应。
「你在吃醋。」纪晏说。
沈渡的手指顿了一下。「我没有。」
「你在吃一个技术总监的醋,你觉得他看我锁骨上的字迹是在觊觎你的东西。」
「你是我的东西吗。」
纪晏沉默了一秒。「你说过,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是你的。」
「那你觉得他在觊觎吗。」
「我觉得他在担心他的老板是不是被人控制了,那是忠诚,不是觊觎。」
沈渡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你今天说话很冲。」
「你今天问的问题很奇怪。」
两个人对视。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渡先移开目光。「吃完去公司。晚上准时回来。」
「好。」
纪晏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经过沈渡身边的时候,沈渡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刚好让他停下来。
「纪晏。」
「什么。」
「你穿我的衬衫,很好看。」
沈渡松开手,拿起咖啡杯,低头喝了一口。
纪晏站在他面前,手腕上还残留着被握过的温度。他看了沈渡两秒,然后转身走出餐厅。
换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沈渡发来的消息:衬衫不许换,扣子不许系。
纪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口袋,拉开门。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来,灌进他敞开的领口,锁骨上的字迹被风拂过,微微发凉。
他走进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