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云鲸又开了一场技术评审会。
还是那个会议室,还是那些人。
纪晏坐在主位上,衬衫领口依然敞着两颗扣子。
锁骨下方的字迹经过沈渡昨晚的描摹,比昨天更清晰了。
林深站在投影屏前讲解技术方案。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纪晏的领口,每次都只有一瞬,但纪晏全都看在眼里。
会议结束后,纪晏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门被敲响了。
「进来。」
林深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档。
「纪总,这是刚才会议纪要让您签字。」
纪晏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林深没有走。
他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捏着文档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纪晏擡眼看着他。「还有事?」
林深深吸了一口气。
「纪总,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过问您的私事。但您在云鲸三年,带着我们从几个人做到几百人。您是我们的创始人,是我们的老板,也是- - -」
他顿了一下,「也是我在这个行业最尊重的人。」
纪晏靠回椅背,没有说话。
林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您领口下面的字,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以为是纹身。但我后来注意到,那些字每天都会变化位置和深浅。那不是纹身,是有人每天在您身上写的。」
纪晏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你观察得很仔细。」
「因为我在乎。」林深说出口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但没有收回这句话。
「纪总,如果有人在对您做什么不好的事,如果您需要报警,或者需要任何帮助,我可以---」
「林深。」纪晏打断他。
声音不高,但很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纪晏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深面前。
「你在说你的老板被人控制了。你在说你的老板需要被救。你在说你比你老板更清楚他应该怎么做。」
林深的脸色白了一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说什么,你在云鲸做技术总监,你的职责是把技术做好。我的私事,轮不到你过问。」
林深攥紧了手里的文档。
「纪总,我只是担心——」
「不需要。」
纪晏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不需要任何人担心我,你做好你的工作,就是对云鲸最大的贡献。至于我的领口下面有什么字,是谁写的,为什么写,这些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听懂了吗。」
林深沉默了很久。
「……听懂了。」
「出去。」
林深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纪总。不管您怎么说,如果您有一天需要帮助,我还在。」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纪晏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不是对林深的愤怒,是对沈渡的愤怒。
因为林深说得对,他确实在被控制。他身上的字确实是别人写的。他确实需要帮助。但他不能承认,不能接受,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因为一旦有人帮他,他的帐就还不完了。
他拿起手机,给沈渡发了一条消息。
「林深又问了。他说如果我需要帮助,他还在。」
沈渡的回复很快:「你怎么说的。」
纪晏:「我说不需要。」
沈渡:「他还在关心你。」
纪晏:「他以为我需要被救。」
沈渡:「你需要吗。」
纪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他打了三个字:「不需要。」
沈渡没有再回复。
晚上回到公寓,沈渡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摆着那个黑色盒子。
纪晏换了鞋,走到茶几前。
沈渡擡头看着他,没有让他跪,也没有让他脱衣服。
「你今天对林深说不需要帮助。你说的是真话吗。」
「是。」
「你不需要被救。」
「不需要。」
「为什么。」
纪晏沉默了几秒。
「因为救我的人会破坏我的计划,我的计划是把每一笔帐都还给你,如果有人救了我,我就欠了别人的,我不想欠任何人。」
沈渡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纪晏面前,伸手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锁骨下方的字迹露出来。
沈渡用指腹摸了摸那两个字,力道很轻。
「你不欠任何人的,你只欠我。」
「对,所以我不能走,我走了就还不上了。」
沈渡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还在想还帐的事。」
「我从第一天就在想,你不会以为我忘了吧。」
沈渡收回手,退后一步。
「没有,我知道你不会忘,你这样的人,不会忘任何事。」
他走回沙发坐下,打开黑色盒子,拿出那条银链。
「今晚,链子夹舌,跪着。」
纪晏脱下衬衫,在茶几前跪下来。
沈渡拿起银链,捏住夹子的尾端。「张嘴。」
纪晏张开嘴。
夹子夹在舌尖上,比上次更紧。
银链垂在嘴唇外面,唾液开始顺着链子往下淌。
沈渡坐到对面沙发上,看着他。
「跪着,等我叫你停才能停。」
浴室的水声响起来。
纪晏跪在茶几前,舌尖被夹着,银链垂在下巴上。
唾液滴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小圆点。
他低着头,看着锁骨下方那两个字——「我的」。
沈渡写的,用左手,歪歪扭扭。
他在心里把这个画面记了下来。
作为帐目。
浴室的门开了。
沈渡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他走到纪晏面前,蹲下来,取下夹子。
舌尖上两道深深的印子,渗着血丝。
「疼吗。」
「……疼。」
「记住这个疼,等你有一天要把这笔帐还给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什么感觉。」
纪晏擡起头看着他。
「你会知道的。」
沈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去睡。」
纪晏站起来,膝盖发麻。
他走向客房,走到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
「沈渡。」
「什么。」
「你今天问我需不需要被救 ,我说不需要,不是因为我不需要,是因为我信不过别人,我只信得过自己。」
「所以你信不过我。」
「你不需要我信得过你,你需要的是我还在。」
沈渡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低了一些。
「你还在就行。」
纪晏推开门,走进客房。
没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