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小徐老师,叫得徐啾心头发慌!
夏风继续吹,窗边的纱帘随风飘,徐啾却感觉这是一道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
此刻正以万马奔腾之势,席卷着她忐忑的心。
段鹤眠?
她要教的复读生,居然是他?
这不对吧!
那个每次考试都比自己高一分、华清和京大随便挑的大学霸,居然复读了?
「少爷跟徐老师认识吗?」佣人看看段鹤眠,又看看徐啾。
旋转椅一转,段鹤眠吊儿郎当地面对着她:「认识,一起喝过酒的交情呢。」
喝过酒的交情?
他们好像也就喝过一次酒吧......
徐啾当即想起酒吧的初吻,浑身上下的每一处毛孔尽数炸开。
信息量太大!
她竟一时分辨不清,到底是段鹤眠考砸更让人难以置信些,还是段鹤眠知道了自己偷偷吻他更难以置信。
只是一提及喝酒,佣人的表情就变了。
徐啾当即解释:「我们是同班同学,喝酒是毕业那天的事儿,班主任都在的。」
「是同学啊?」佣人忙问,「那您这次考试能考多少?」
徐啾说了个保守的数字:「六百往上吧,我也是估出来的,具体分数得等到查分那天才知道。」
「六百!」佣人立马眼前一亮,可看向段鹤眠时,又发出一声喟叹。
「小徐老师您先坐,我去给您斟茶。」
「不用!」段鹤眠一仰头,「渴死她算了。」
徐啾条件反射地瞪他,待佣人离开,她几步上前:「喜闻乐见啊!你真被我给干死了?」
书桌旁是一张略低的单人沙发,徐啾一屁股坐下,段鹤眠仗着身高居高临下。
「是,被您给干死了,挺开心的吧?」
奇怪!
这货的眼里,怎么没有一点因考砸而产生的沮丧,反倒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调?
「你又控分了?」
段鹤眠很认真地想了想:「控分是学霸做的事,学渣高考还控分,想不想上大学了?」
徐啾只当段鹤眠把自己当傻子骗呢!
「高中三年的几次大考呢?你不回回都是年级第一么?」
「哦,那几次我花钱买了考卷,提前把答案给背下来了。」
徐啾属实摸不着头脑:「你买考卷我能理解,但你每次都压我一分,又是怎么操作的?」
段鹤眠说话没谱:「能买考卷就能收买老师,你的分数都是我操控的。」
瞧瞧,往常在班里针锋相对的劲头又上来了。
徐啾咬着牙:「为什么这样做?」
段鹤眠哦的一声,挺轻佻的语气:「知道你在意奖学金,想截胡罢了......」
「啊——」
段鹤眠话说到一半,疼得一声闷哼,因为徐啾一脚踹到了少年的小腿上!
她赤红着一双眼瞪他,眼底有泪光在闪烁,尽管知道这货十有八九在撒谎,但徐啾讨厌这种感觉。
段鹤眠凝视着她的眼,竟有一瞬慌神。
对峙间,书房的门被人敲了三下。
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一眼望去,段鹤眠和他长得极像。
徐啾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段鹤眠的父亲段云开。
高考前的家长会,彼此有过一面之缘。
「徐啾,我们见过的。」
徐啾最后又瞪了段鹤眠一眼,调整好情绪起身,「叔叔好。」
段云开招招手:「我们出去聊。」
俩人去到别墅露台,段云开捏了捏徐啾的手臂:「啾啾,你好瘦啊。」
徐啾不适一个成年男性突如其来的亲昵,彼此除了在微信上面交流过,现实生活也没这么熟。
段云开也发现不合时宜,收回手,打开天窗说亮话。
「啾啾,我看过你的成绩单,很漂亮。前两天得知你在找兼职,立马要了你的电话号码。」
「叔叔也不跟你兜圈子,鹤眠现在的成绩有些恼火,我希望你住家。」
「之前聊的一天五百,如果你能接受住家,可以涨到一天两千。」
徐啾红着一张脸:「叔叔,我只有一件事想问您。」
「你讲。」
「段鹤眠之前买考卷的事儿,您知道吗?」
段云开顿时不吭声了,那张慈眉善目的脸收起笑,徐啾一下就明白过来,心头的委屈紧憋着。
「不好意思叔叔,这份兼职我不做了。」
段云开赶紧伸手挡了一下:「要不再考虑考虑呢?鹤眠抢占了你的第一名,但最重要的不还是高考么?」
徐啾后撤一步:「叔叔,我说不做就做!」
名次很重要!
只有第一才能拿到每学期五千的奖学金,三年六个学期,加在一起就是三万。
如果有这笔钱,妈妈不会腰伤发作还加班到半夜,只为挣那点可怜的加班费。
她也可以自己缴清每年的学费,甚至连生活费都不用妈妈掏!
但无论是段云开还是段鹤眠,都不会懂的。
他们住在这四面都是玻璃窗的别墅里,拱形的窗,米白色的纱,斜纹的木地板,开窗见绿,鸟语花香。
怎么会懂他们连两块钱的小白菜都要跟老板讨价还价的清贫人家?
他们不会懂的。
徐啾没再给段云开机会,立马下楼离开了。
段云开还在露台,俯视着从前院离开的徐啾,背影决绝,身姿矫健,连头都没有回。
段云开叹了一口气,转身。
段鹤眠恰好站在露台门口,唇角咧得很开,伴随「啊偶」一声,满满都是幸灾乐祸的味道。
「别白费功夫,她不会来的,我讨厌她。」
撂下这话,段鹤眠转身。
段云开到底是有些生气:「你是讨厌她么?是讨厌我吧。我请的所有家教都被你赶走,有必要么?」
段鹤眠步履没停,决绝的架势跟徐啾一模一样。
下午,苏照野来段家当说客。
俩人光着屁股长大,跟段鹤眠和徐啾是同班同学。
「你最好把嘴闭上,替段云开说话的人,我向来没什么好话。」
兄弟俩正端着PSP玩儿游戏,苏照野瞥他一眼。
「哥们儿我就是觉得徐啾太惨了,那买来的考卷你看过么?激怒人家做什么?」
「她是段云开的人。」
「是不是你爸的人,出分那天你也得穿帮!怎么,真放着那么高的分数不要跑去复读,连大学都不上了?」
段鹤眠没吭声,不是很想跟他掰扯这件事。
苏照野从喉头溢出一声嗤笑:「行,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哄她!」
段鹤眠手一顿,屏幕里的英雄站在原地不动了。
苏照野赶紧用胳膊肘怼他:「动起来啊,干嘛呢?要死了!」
段鹤眠扭头:「哄谁?」
「徐啾啊!」
段鹤眠的反骨尽数升腾:「你有病是吧?」
苏照野闻言,索性撂下手柄,游戏也不打算玩了。
「你有病是吧?你真不知道那天在包厢里发生了什么?跟我还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