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头有一道疤,穿着市松纹格纹的羽织,背上还背着个竹篓,整个人跌跌撞撞地扑到那个满身是血的女孩身边,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去抱她:「祢豆子,祢豆子,醒醒啊……」唤了几声不见回应。
他又茫然地擡起头,目光扫过躺在血泊里的其他人,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碎了一般:「妈妈、竹雄、花子、茂子、六太……」他念着这些名字,每念一个,声音就哑一分,最终只剩下压抑的喘息。
然后他看见了林稚。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家?我的家人为什么会这样?!」
那少年猛地站起身来,声音从嘶哑的质问陡然拔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愤怒,然而话说到一半,他却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他闻到了某种异样的气息,这个静静立在雪地里的陌生少女身上没有任何血腥味。
只有一种清冽得近乎宁静的气息,像是冬日里偶然飘落的细雪,干干净净不染尘埃和很淡的莲花香。
这发现让他的质问声渐渐平复下来,虽然眼神里依旧保持着警惕,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敌意已经消散了大半。
林稚闻言摇了摇头,脸上的诚恳几乎要溢出来:「我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里了。」
话刚出口,她才猛然想起那个不靠谱的系统之前提过语言技能这回事,连忙在心念里把[心通音]拉到满级,确保自己说的话能一字不差地传达过去。
顿了顿又想起自己原本是打算尝试救人的,赶紧冲那少年摆了摆手:「你等等啊,我切个职业。」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双手飞快地结出一个繁复的手势。
周身的气息骤然为之一变,从鸿音特有的沉静悠远转为素问独有的柔和温润,那变化仿佛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
一条冰晶凝成的飘带凭空浮现,缓缓环绕在她身侧,在昏暗的雪光里折射出细碎而迷离的光芒。
炭治郎愣愣地望着这一幕,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只吐出一个字:「你……?」
林稚走进屋,回头冲炭治郎说道:「我叫林稚,醒来就在这里了,我好像能救人,让我试试。」
话音落下,她擡起手来,那条冰晶凝成的飘带随之扬起,一道化羽的光芒自她掌心荡漾开来,无数细碎的萤光如同春日里飘散的柳絮般轻盈地飞向地上横陈的几人,光点温柔地没入他们胸口。
下一秒,那几具原本死寂的身体便开始有了起伏,最先醒来的葵枝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坐起身来,失声喊道:「祢豆子!」
紧接着,其他几个孩子也陆续睁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嘴里纷纷喊着妈妈,一时间屋子里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嘈杂与混乱。
然而这一下子救了六个人,对于林稚而言显然负担过重,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抽空,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勉强用手撑着地面才没整个人趴下去,她大口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角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来:「还好来得及,还好还能救……」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唔!吼!」原本躺在血泊里的祢豆子突然暴起,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炭治郎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上去死死抱住她,试图控制住她失控的身体。
葵枝见状就要冲过去,林稚却猛地擡起头,拼尽力气喊道:「等等,她不清醒,别过来!」
林稚那一嗓子喊完,整个人便彻底脱力,以手撑地的姿势都维持不住,软软地歪倒在门槛边。
炭治郎死死抱着祢豆子,那小姑娘在他怀里剧烈挣扎,嘴里发出的嘶吼已经完全不像人类,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混沌的猩红,指尖生出了尖锐的指甲,正在炭治郎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葵枝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却也不敢上前,只是死死攥着身边几个年幼孩子的手,把他们护在身后。
林稚歪在门槛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四肢百骸里那种被掏空般的虚弱感,救了六条人命的后遗症比她预想的要重得多。
重到她连擡一擡手指都觉得费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炭治郎死死抱着那个不断嘶吼的女孩,看着葵枝护着几个年幼的孩子浑身发抖,心里急得要命,嘴上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踏雪的脚步声从风雪中传来,那节奏不紧不慢,带着某种近乎冷漠的从容,由远及近。
林稚勉强擡起头,通过纷飞的雪花看见一个身影正朝木屋走来,黑发束在身后,眼睛是一种罕见的深蓝色,像是结了冰的湖面,身上穿着左右不对称的羽织,右半边是绯红色,左半边是龟甲纹样的深绿,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醒目。
那人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屋内的景象,最后落在炭治郎怀里嘶吼挣扎的祢豆子身上,用一种平淡得毫无起伏的语气道:「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拔刀,林稚还没反应过来那刀是怎么出鞘的,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那柄刀已经朝着祢豆子劈了下去,炭治郎的惊叫声和葵枝的哭喊声同时响起的刹那,林稚脑子里嗡的一声。
几乎是本能地,哪怕浑身脱力,哪怕手指还在发抖,她还是强行调动起残存的那点气力,心念一动,一道[塞上曲]的护盾堪堪套在了祢豆子身上,刀锋砍在那层淡金色的光罩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震响。
富冈义勇的眼神微微变了变,侧过头看向歪在门槛边的那个白发少女,刚才他并不太在意这个人,衣着华贵,气息纯净得近乎异常,但虚弱地靠在门边,显然构不成威胁。
可现在,那道凭空出现的护盾,那个少女眼中的愤怒和坚持,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
「你做什么?」林稚喘着气骂道,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飘,但骂人的气势一点没减,「你眼瞎啊,看不见她还是个孩子?」
义勇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目光又落回祢豆子身上,那女孩还在嘶吼,嘴里露出尖锐的獠牙,指甲已经变得又黑又长,在炭治郎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她已经变成鬼了。」义勇说,语气依旧平淡,「不杀,她会杀了你们。」
「她还没杀人!」炭治郎死死抱着妹妹,眼眶通红地喊道,「祢豆子她、她还没有伤害任何人!」
义勇没理会他,只是看着林稚:「你是谁?」
「我是谁关你啥事。」
林稚撑着门框试图站起来,腿软得打颤,但还是倔强地挺直了背,「我问你,你凭什么一上来就砍人?你调查清楚了吗?你看她那样,她要是真想杀人,她哥早死了八百回了!」
义勇沉默了一瞬,这话倒是不假,那女孩虽然变异了,但确实没攻击抱着她的那个少年,只是不断挣扎嘶吼,像是在与什么本能对抗。
林稚见他没立刻动手,连忙挣扎着往屋里挪了两步,心念又是一动。
这次切换成了鸿音形态。
她不知道这个冷着脸的男人是什么来头,但看那架势那刀法,绝对不是普通人,她现在的状态打是打不过的,但拖一拖时间总是可以的。
她擡起手,手指搭在琴弦上,一道清越的[春霖]落在自己身上,暖意顺着经络蔓延,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
紧接着又是一道,这次是落在祢豆子身上,那道光芒比普通的治疗技能要柔和得多,带着淡淡的粉色光点,像春日里飘落的樱花雨。
祢豆子的嘶吼声渐渐弱了下来,挣扎的幅度也变小了,那双原本只剩下混沌猩红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一丝清明。
「祢豆子?」
炭治郎颤抖着唤了一声,祢豆子的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呜咽,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但她没有再挣扎,只是把头埋进炭治郎的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寻求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