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几乎是立刻擡起头,朝着门口的方向望过去。
走廊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门口投下一片浅金色的光晕。韶华就站在那片光里,穿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怀里抱着个深灰色的保温袋,眉眼温和,正往教室里望。目光扫过来,对上他的视线时,还弯了弯眼,冲他轻轻点了下头。
是韶华。
他来了。
锦年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刚才堵在胸口的那点失落与纠结,瞬间散得一干二净,连呼吸都跟着轻快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手指悄悄理了理衬衫领口,又摸了摸头发,确认自己没什么失态的地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耳尖悄悄泛了点热。
「在呢在呢!这儿呢!」 程璐比他反应还快,高高举起手招呼着,还不忘撞了撞锦年的胳膊,一脸八卦,「我去,韶家小少爷?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人家都亲自找上门了?」
锦年没搭理他,眼睛就盯着韶华走过来的方向,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点。
阶梯教室里本来闹哄哄的,此刻也渐渐安静了几分。不少人都偷偷往这边看 —— 锦年本来就是全校闻名的人物,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而韶华虽然不是金融系的,却也是学校里的名人。长相清俊,性子温和,成绩常年稳居专业前列,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
两人同框坐在一起,画面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韶华走过来,很自然地在锦年旁边的空位坐下。椅子空间不大,两人的胳膊轻轻碰了一下,锦年浑身微不可察地僵了僵,又很快放松下来,假装若无其事。
「等久了吧?」 韶华把怀里的保温袋放在桌上,语气带着点歉意,「早上给你准备早餐,耽误了点时间,赶不上上课前过来,只能等你下课。」
他一边说一边把保温袋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温烫的现磨豆浆装在不锈钢保温杯里,用纸盒装好的蟹黄包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小碟爽口的酸甜腌萝卜,连一次性筷子都拆好了包装,细细地擦过了筷尖,递到锦年面前。
都是锦年爱吃的。
蟹黄包要城南老李家的,皮薄汁多,不能蒸太久;腌萝卜要酸甜口的,不能太咸;豆浆要少糖,温度刚好入口,不能烫嘴。
这些习惯,韶华记得比自己的喜好还清楚。上辈子几十年,锦年胃口挑,家里佣人做的不合心意,只要韶华有空,总会亲手给他准备。照顾他这件事,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锦年看着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早餐,又擡头看了看韶华温和的眉眼,喉结狠狠滚了滚,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本来以为,韶华就算过来,也就是顺路打个招呼,说两句话就走。他怎么也没想到,韶华是特意早起给他准备早餐,还亲自送过来。
心里像被温水泡着,又暖又胀,软得一塌糊涂。
「发什么呆?」 韶华看他不动,笑着把筷子往他手里塞了塞,「快吃吧,一会儿第二节课就要上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去,也太贴心了吧!」 程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凑过来啧啧称奇,「韶华你这可以啊,还特意跑一趟送过来。我们锦年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他说着就伸手,想去拿个蟹黄包尝尝,指尖刚碰到纸盒边,就被 「啪」 地一下拍开了。
锦年眼疾手快,擡手就把他的手打了回去,动作快得很,语气带着点护食的凶:「一边去。想吃自己买去。」
「喂!你也太小气了吧!」 程璐揉着手背,一脸控诉,「不就一个包子吗!至于吗!咱们两年室友,我就蹭一口!」
「我的。」 锦年把早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护得严严实实的,言简意赅。
那副样子,跟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半分都不肯让别人碰。
这是韶华给他带的,别人一口都别想碰。
韶华坐在旁边看着他俩闹,忍不住弯了弯眼,眼底漾开点浅淡的笑意。
以前锦年就这样,护食得很,别人碰他一点吃的都不行,唯独对自己不一样。小时候锦年得了什么稀罕零食,第一个总是先塞给他。
现在倒好,自己给他带的东西,他反倒护得更紧了。
「行了,别闹他了。」 韶华笑着打圆场,从保温袋侧袋里拿出一小盒绿豆糕,递给程璐,「我多带了盒点心,你尝尝吧。他早上没吃饭,让他先吃正餐。」
「还是韶华你大方!」 程璐立刻眉开眼笑地接过去,冲锦年扬了扬下巴,一脸得意。
锦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倒是拿起一个蟹黄包,咬了一大口。皮薄馅足,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是他熟悉的味道,比家里大厨做的还合心意。
他吃得不快,可眼神却亮得很,时不时偷偷擡眼瞟一下旁边的韶华,像只偷吃到糖的猫,满足得不行。
韶华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吃,偶尔递张纸巾过去,动作自然又熟稔。
看着看着,他忽然鼻子动了动。
有点不对劲。
他微微往前凑了凑,两人本来就坐得近,这么一倾身,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都轻轻扫过锦年的脖颈。
锦年本来正咬着包子,瞬间就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能清晰地闻到韶华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早餐的热气,温柔地裹过来。近得他只要微微偏头,就能碰到韶华的发顶。
心跳瞬间就乱了节奏,咚咚地跳得厉害,像要从胸口蹦出来。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红透了,连脖颈都泛出一层浅粉。
「怎、怎么了?」 锦年强装镇定,可声音里的发颤藏都藏不住。他甚至不敢转头,怕两人离得太近,鼻尖碰到一起,更怕自己心跳太快,被韶华听了去。
韶华又轻轻嗅了一下,眉头微蹙,带着点疑惑,擡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韶华的眼睛很干净,像盛着温水,看得锦年心口发紧。
「你今天,」 韶华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诧异,「没喷香水?」
锦年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确实没喷。
昨天晚上翻衣柜的时候,他不仅挑了最规矩的衬衫,连平日里惯用的木质调香水都收进了柜子最里面。他记得很久以前,一起出席晚宴的时候,碰到身上香水味过重的宾客,韶华会下意识地皱下眉,往后退半步。
他怕自己的香水味太冲,惹韶华不舒服。
本来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细节,他自己都没太放在心上,谁知道韶华居然一下子就闻出来了。
「…… 嗯。」 锦年别开脸,假装低头喝豆浆,掩饰自己的慌乱。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太浓了,麻烦。」
他才不会说,是特意为了他才不喷的。
韶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没拆穿他,只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很自然:「这样也挺好。清清爽爽的,很合适。你喷香水也很好,香香的,我也喜欢。嗯,不管怎样,我都喜欢。」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颗小石子投进锦年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锦年握着豆浆杯的手指紧了紧,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又拼命压下去,假装不在意地 「嗯」 了一声,可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这时,预备铃响了起来。
「我先走了,不耽误你上课。」 韶华站起身,收拾好空了的保温袋,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薄荷糖,放在锦年桌角,「吃完包子嘴里有味,这个留着。中午下课我在食堂门口等你,一起吃饭。」
「好。」 锦年立刻点头,答应得又快又干脆。
韶华冲他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教室。
直到那道浅米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锦年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角那两颗薄荷糖,指尖轻轻碰了碰,糖纸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程璐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凑过来挤眉弄眼:「可以啊锦年,藏得够深的啊。你俩这关系…… 不对劲啊?」
锦年把薄荷糖揣进兜里,冷冷瞥他一眼:「吃你的点心。」
语气凶得很,可嘴角的笑意却压都压不住。
他拿起剩下的半个包子,慢慢咬着,连包子都好像比刚才更甜了几分。
窗外的阳光通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笔挺的白衬衫上,暖融融的。
锦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心里开始盼着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