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刚响到第二声，阶梯教室里就炸开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教授刚合上教案走出门口，后排的学生立刻凑成一团说笑，椅子拖动的声响混着闲聊声，平日里最耐不住性子的程璐早就转着笔凑了过来，刚要开口吐槽教授拖堂的老毛病，就瞥见旁边的锦年脸色不太对。
锦年的视线还落在教室前门的方向，指尖捏着的黑笔转了半圈就停了下来。
门口人来人往，抱着课本的学生鱼贯而出，有说有笑，唯独没有他等的那个人。
第一节课，结束了。
韶华没有来。
指尖的笔 「咔嗒」 一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锦年收回目光，垂着眼撚了撚笔帽，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下去。
说不失落是假的。
他从早上进教室开始就坐立难安，衬衫领子扯了又扯，领带松了又紧，整整一节课，目光往门口飘了不下十次。教授讲的一个字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韶华昨天说的那句 「周一去你学院找你」。
他以为一睁眼就能见到人。
程璐在旁边看得稀奇，胳膊肘捅了捅他：「我说你这一整节课都魂不守舍的，往门口瞟八百次了，到底等谁呢？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盼着下课啊。」
锦年冷冷瞥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废话多。」
嘴上硬得很，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是昨天被韶有为骂狠了，走不开？还是临时有别的事耽误了？又或者…… 只是随口说说，转头就忘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有点发闷。
他攥了攥手指，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莫名的酸涩。不至于，他跟自己说。韶华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人，从小到大，答应过他的事，没有一件不算数。
大不了，他自己去找就是了。
刚撑着桌沿要起身，动作却又顿住了。
一个念头缠上来，让他犹豫了。
他们昨天才敲定联姻的事，韶华半句没提过要公开。他要是就这么大张旗鼓地跑去找人，整个院系都会传得沸沸扬扬。韶华性子偏静，不爱凑这种热闹，会不会觉得他太张扬，会不会不高兴？
以前他们虽是青梅竹马，在学校里也素来各走各的，很少凑到一起。锦年身边向来不缺人围着转，可唯独对韶华，他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唐突了，生怕自己的喜欢太沉太重，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藏了十几年的心意，刚见着点光，他连伸手去接都怕自己手劲太大，碰碎了。
程璐看着他坐回去又站起来，站起来又坐回去，来来回回折腾了两趟，眼睛都看直了：「不是，你到底要干嘛？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这可不像你啊锦年，平时哪个不是巴巴地来找你，什么时候见你这么等过人？」
锦年没理他，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心里天人交战。
去？还是不去？
去了，万一韶华不想让别人知道怎么办？
不去，他又实在坐不住，心里像猫抓似的，就想看看人。
就在他纠结得眉头都皱起来的时候，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教室里的喧闹，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请问，锦年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