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敢说，怕吓着韶华，怕自己显得太急，反而把人推远。藏了十几年的心意突然见了光，他连伸手去接都怕自己手劲太大，碰碎了这来之不易的温柔。
「今天先回去好不好？」 韶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语气带着点考量，「我记得你课排得满，几乎天天都有早课，别耽误了明天上课。」
锦年是Z大金融系大三学生，虽然已经大三了，但学业依旧很重。
锦年愣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特意跟韶华提过课表的事，韶华怎么知道他学业重？
可转念一想，从小到大，他的事韶华好像都记在心里。他哪次考试、哪场竞赛、哪天有课，韶华都清清楚楚。以前他只当是竹马情分，现在再想，心口却像是被温水泡着，又暖又胀。
「那你……」 锦年抿了抿唇，往书房的方向瞟了一眼，有点担心，「你爸会不会骂你？要不我留下来跟爷爷一起帮你说？」
「不用。」 韶华笑着摇了摇头，「是我要改的主意，我去跟他说就行，没事的。」
他上辈子跟父亲打过几十年交道，太清楚韶有为的性子。看着严厉，实则吃软不吃硬，只要他态度坚决，说清楚道理，父亲最后总会松口。
锦年还是有点不放心，眉头皱着，指尖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放。
韶华又顺着他的下颌线摸了一下，像安抚炸毛的猫：「听话，先回去。等周一上课，我去你学院找你。」
「真的？」 锦年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瞬间被点亮的星子，刚才的忐忑不安一扫而空，连尾音都往上扬了点。
「真的。」 韶华点头。
锦年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韶华还坐在原地冲他微微颔首，嘴角弯着浅淡的笑意。他攥了攥手心，那里还残留着韶华掌心的温度，连刚才被摸过的下巴，都像是留着细碎的痒意。
一直到走出韶家大门，坐进车里，锦年都还没回过神来。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下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越扬越高。
副驾驶上的锦权重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瞧你那点出息。」
锦年没反驳。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藏了十几年的人，终于要属于他了。
这次，他说什么也不会放手。
另一边，韶华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走。
他知道父亲肯定有一肚子火要发，也知道这场临时变卦的联姻，背后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可他一想到锦年刚才红着耳尖、眼睛发亮的样子，就觉得没什么可后悔的。
上辈子没来得及给的回应，这辈子，他慢慢补。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韶有为坐在红木书桌后，指尖夹着半支烟，烟缸里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三四根烟蒂。看见韶华进来，他擡了擡眼，神色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这是他最小的儿子。
三个孩子里，老大和老二性格鲜明，唯独这个小儿子，看着温温和和像团软棉花，实则骨子里最像他 —— 主意正，认死理，一旦打定了主意，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以前他还觉得这是好事，是能扛事的性子，今天才知道，这性子犟起来，能当场给他炸个惊天响雷。
「说吧，实话。」 韶有为把烟按灭在烟缸里，声音带着点烟草的沙哑，「别拿什么知根知底、青梅竹马那套糊弄我。联姻不是儿戏，你不可能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临时起意就换了人。我要听你真正的理由。」
韶华站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重生的事他没打算告诉任何人。太匪夷所思，说出来只会被当成胡言乱语，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是实话。」 他语气平稳，字字清晰，「李钰很好，但不合适。我和锦年一起长大，他的脾气秉性我都清楚，相处起来不用费神。联姻求的是安稳舒心，选他，比选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强。」
「就这么简单？」 韶有为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从他眼底看出点别的东西。
韶华坦然回视，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就这么简单。」
父子俩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韶有为先败下阵来。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看着好说话，实则油盐不进。他认定的事，别说骂一顿，就算关起来，也改不了他的主意。
韶有为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长叹了口气：「你啊…… 真是跟我年轻时候一个德行，认准了就不回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行吧，既然你铁了心选锦家那小子，我也不拦你。李家那边我去交代，不会让他们难办，订婚的流程我也会让人重新安排。」
他擡眼看向韶华，语气沉了几分：「但你记住，路是你自己选的。锦家那小子性子野，风流名声在外，以后日子过得怎么样，都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 韶华微微颔首，语气笃定。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韶华站在走廊上，望着窗外的月色，指尖轻轻动了动。
上辈子他按部就班走了一辈子，这辈子选一条不一样的路，没什么可后悔的。
第二天一早，Z大校园里人声鼎沸。
金融学院作为Z大的王牌学院，规矩向来比别的院多。其中最出名的一条，就是全日制学生上课必须穿正装 —— 男生统一白衬衫黑西裤，女生白衬衫配西装套裙，都是学院统一定制的款式，笔挺规整，走在路上自成一道风景。
往常的锦年，永远是这群正装里最扎眼的那个。
白衬衫领口永远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价值不菲的腕表，身上总带着淡淡的木质调香水，走路的时候脊背舒展，眉眼张扬，路过的女生十有八九都会回头偷看。
可今天，整个金融系的人都差点认不出他。
白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黑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脖颈线条。衬衫熨得平平整整，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袖口也规规矩矩放下来，腕表藏在袖子里若隐若现。往日里张扬的发型也打理得服帖了些，连每天必喷的定制香水都没喷，身上只剩一点洗衣液的清冽皂角香。
整个人禁欲又周正，跟平时骚包的样子判若两人。
程璐抱着课本在他旁边坐下，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忍不住啧啧称奇：「我靠，锦年，你今天吃错药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扣子扣这么紧，不嫌闷得慌？还有你那香水呢？平时离八丈远都能闻见，今天怎么没喷？」
锦年没搭理他，视线轻飘飘地往教室门口扫了一眼，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钢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不是吧你？」 程璐更来劲了，凑过去压低声音，「真转性了？还是说…… 你这是要去见谁？打扮得这么人模狗样的。」
这话刚说完，锦年终于偏过头，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闭嘴。」
眼神凶得很，可耳尖却悄悄泛了点浅红。
他才不是特意打扮的。
他只是…… 昨天晚上翻了一晚上衣柜，总觉得这件太花哨，那件太随意，挑来挑去，最后选了最规矩的一身。
韶华说今天要来学院找他。
他总不能穿得吊儿郎当的，让韶华看着不舒服。
程璐被他怼了一句也不生气，反倒更觉得稀奇。他跟锦年认识了许多年，太了解这人的德行了，天不怕地不怕，向来怎么随性怎么来，什么时候在意过穿着打扮？
他顺着锦年的目光往门口看，门口空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你这老往门口看什么呢？」 程璐摸着下巴，一脸八卦，「等谁呢？不会是你新钓的凯子吧？不对啊，你钓人不都是别人等你吗？」
锦年没说话，手指转钢笔的速度却快了点。
离第一节课下课还有十分钟。
韶华说过来找他，怎么还没来？
是不是昨天他爸骂他了，耽误事了？
还是说…… 韶华忘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锦年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握着钢笔的手指也收紧了些。
窗外的阳光通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挺括的衬衫领口上，映得他侧脸线条冷硬锋利，只有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按捺不住的期待与忐忑。
上课铃响了，教授抱着教案走进来。
锦年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没关系，他等。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大不了，他下课自己去找韶华也行。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又忍不住，往门口的方向飘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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