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拿棍子搅一下就能翻出蛆虫祖宗三十八代的粪坑么?
钟念现在有点像那根棍。
她缓缓举起右臂,上头爬满了指甲盖大小、生着八条腿的小东西。
喜蛛。
——就是黑色的小蜘蛛,无毒,纯恶心人。
源头是右手掌心托着的木匣子,盖子敞开,零星几只还在努力往外爬。
「这玩意儿也能成鬼?」
钟念嘀咕着,随意用力往下一撸,喜蛛哗啦啦掉了满地,木盒也跟着砸在地上。
有声音,有痛感,触感扎实,钟念后知后觉——不对,她好像活了?
「血!是血!」
「脑浆飞起来咯!」
「快跑!」
墙根处杂草剧烈摇动,那里有个拳头大小的洞。
「停下快停下!那穷女人站院子里喝西北风呢!」
「她怎么还愣着?马上杀到她了!」
「别动,她看不到我们!」
摇晃的草丛快速安静下来。
钟念恍惚望天,老天爷待她挺薄,重生的时间很微妙——看来玉娘已经死了。
玉娘是她的邻居,一个饮妓。
做的是在宴会上喝酒行令,被满脑肠肥的官员权贵拉着小手摸着细腰,说点黄色笑话,偶尔钱到位便留宿一夜的营生。
临近乞巧,玉娘的生意到达高峰,连带着钟念鸡犬升天。
一只在平日随脚踩死的喜蛛在这个时候能换两文钱,属于限定版无本买卖。
可惜还没拿到钱她就死了,玉娘死得比她还早一步。
死就死吧,十六年后照样是位好娘子。
谁料她在此地被困了足足十年都不曾见有青衣执绳的无常鬼来勾!
至于凶手...
死者本人钟念表示不曾看清其样貌,万年县查了些时日同样表示没个结果。
——要不是亲自死了一回,钟念觉得自己没准儿也会信了外头那些人说的什么蛛妖杀人一类的荒唐话。
钟念往前走了几步,在草丛前蹲下,幽幽开口:「抱歉,看到你们了喔~」
话音落,草丛里响起疯狂的尖叫。
「啊啊啊啊!看到了她说看到了!」
「别动别动!她一定是穷疯了!」
钟念在布包里摸出块边缘被啃的坑坑洼洼的东西:「这是辅兴坊的芝麻胡饼,辅兴坊你们知道吧?」
「当然知道!你人眼看鼠低是不?!」
两只圆溜的粉耳朵从草里冒了出来,黑圆小的眼睛里竟然有种被小瞧后的气愤:「哼~皇城根底下的鼠,谁还没吃过辅兴坊的胡饼?」
另一只鼠也冒了出来,粉嫩的鼻头嗅闻着空气中的香味:「是胡饼李的吧?这味儿我一闻就知道!整个辅兴坊数他家最大气,里头加的芝麻最多,嚼的时候嘴巴里嘎吱嘎吱的可有意思了!」
钟念望了一眼墙,悄声往灶房挪:「跟我来,这块饼给你们吃,里头还有囫囵个儿的。」
两只鼠提着爪子犹豫片刻,见她确实不像要打死鼠的样子,这才叽叽喳喳的跟了上来问个不停:
「你怎么能听懂我们说话?你该不会是大鼠精吧!」
「一定是鼠鼠大王!狐狸可以成精,我们鼠鼠一定也可以!」
「竟然真的有成精的鼠鼠,太厉害了!」
鼠鼠大王吗…
钟念把胡饼放在桌上屈指往前推,厚颜无耻的认下:「对,我就是鼠鼠大王。我...与你们缘分颇深,上来边吃边说可好?」
做鬼的时间久了,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发现自己听得懂这些鼠说话。
丰腴些的母鼠蠢蠢欲动,它是真馋呐。
瘦些的公鼠如人般站立,两只前爪更是像街上的闲汉般两爪环臂,一副嚣张的姿态,仿佛还在考虑眼前的情况。
钟念捻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放进嘴里:「外皮酥脆,内里柔软,芝麻香浓,好吃~」
——做了十年连西北风都吃不上的鬼,现在就是一粒羊粪蛋蛋,她也能夸上两句。
母鼠顿时急了,一溜烟就爬上了桌蹦跶着去抢她手上的胡饼:「鼠鼠大王想听什么?是隔壁那女人的事?她死了!」
公鼠见状一跺脚也上了桌:「我们亲眼看到的!就在她睡觉那屋!一开门从里头冒出个男人把她拖进去了!吓死鼠了!」
拖进去?
怎么会拖进去?
玉娘明明是死在屋门口啊!
上回死的时候,钟念听到隔壁有动静,只当是玉娘下工回家,迫不及待拿着喜蛛去换钱。
谁知院门一开,来不及说话就被捂住口鼻拽了进去。
意识消失的最后瞬间,她看到了玉娘那张娇媚的脸上糊满了鲜红和粉灰色浆糊在台阶上死不瞑目的瞪着自己。
耳边是男人咯痰似的难听嗓音:「直娘贼,单数不吉利,还送上门一个…」
死了十年,想起那一刻的剧痛和被当作添头的愤怒,钟念憋闷:「从屋里出来...他什么时候进去的?」
她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有男人住在隔壁。
——玉娘很有原则,不免费、不白搭、不给男人花一个铜板。
「太阳还没回家的时候就来了,墙翻得可好了,不过没我们快!」
「应该是个小贼!一进屋就在里头翻东西!」
「我听到他把人拖进去问什么金啊银啊的,他太凶了,我们不敢凑太近。」
「不过人肯定是死了,他把人欻地丢出来了呢!」
逼问金银?
果然是为财的小贼!
钟念起身将房门栓好,把菜刀握在手中,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如果是为财,上次就是她运气不好,自己送上门去才会无端丢了性命。
这一次,她穷得窝窝囊囊!
正安慰着自己,外头突然传来『啪嗒』一声。
钟念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狠狠揪成一团,两只鼠脸上也闪过莫名和惊恐:「怎么回事!」
公鼠支棱着大耳朵:「好像有人来了!」
母鼠耸着鼻尖:「血!那个人杀过来了!」
钟念壮着胆子挪到门边,从老旧的门缝处往外瞧。
一个高大的黑影正立在墙下,他如前世般蒙着面,站在原地打量着小小院里的三间屋子。
宣平坊东头的小院大多是一样的格局,小而局促,想抓个人可比抓老鼠简单多了。
在钟念祈求漫天游神中,男人缓步向主屋走去。
——里头点着一盏鱼油灯。
随着走动,男人垂在身侧的短锤不断有液体滴落。
还不等钟念稍稍松气,他又忽地顿住,猛然转向灶房,目如凶星!
(注:唐朝时期,女子大多十二至十四岁出嫁,本文会适当调整。
女主的高光不会特意给男主,因为我们妹宝本身就是很厉害很闪亮的女孩。
非套路爽文,扒榜作者本人没本事扒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