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灰灰也是只硬骨头鼠，若不是花花太过激动压到它伤口，钟念还真不知道就自己排队的功夫，它就跟这边的鼠打了一架。
所以...
「好端端的打架做什么？」
「随便打着玩顺嘴问点事儿呗，嘶～」
灰灰不想丢了面子，郑重声明：「本来能赢的，它们不讲鼠德，打不过就叫帮手，我这才不小心着了道，沾上点灰罢了。」
钟念很识趣：「你的身手我清楚得很，再没有比你厉害的鼠了！只要能找到人，我保准给你们买杏仁酪！」
「咳咳，这种事咱们自己知道就好，就不用往外说啦，我不是那种爱炫耀的鼠～」
颜面保住，灰灰甩了两下细尾巴神气极了：「那你先把杏仁酪买了。」
「好！」
钟念答应的爽快，买完却没有给它们，惹得花花疯狂淌口水：「这个得回家吃！」
芸豆卷的碎屑抖一抖也就掉了，可杏仁酪非常粘稠，沾上一点包就得洗——还不一定洗得干净。
灰灰哼哼着：「那你可要拿牢了，要是不小心撒了明天得重新买！」
「好好好，都听你的。」钟念笑着哄它：「现在可以说了吧？」
「还不行，你去边上巷子里等我。」
灰灰一声令下，钟念立刻推着辘车往后头走。
邱记糕点铺的位置本就靠着坊墙，一拐进来就仿佛立时进入两个天地。
巷口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巷子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灰灰轻盈地跳下车，叼着没吃完的芸豆卷几下就没了踪影。
钟念忧心忡忡：「边跑边吃东西噎着可怎么办？」
「不会的！灰灰是我见过最厉害、最聪明的鼠！」
花花放心得很：「我们还是小小鼠的时候，别的鼠都不许我们去它们的地盘，找吃的可难了。灰灰每次都能找到吃食回来，我们才能好好的长这么大！」
钟念问：「所以你们是一窝生的？」
「是呀！」
花花摇头：「有家富户摆席，我阿耶和阿娘带着兄弟姐妹们去吃，被逮住打死了，只有灰灰最聪明捡了条小命逃回来。」
曾经灭了好多鼠九族的钟念第一次觉得这样的事实在叫人悲伤。
出于良心不安正想说点安慰鼠的话，余光就瞟到大大小小四五只鼠跑了过来。
最前面那只趾高气昂的赫然就是灰灰！
钟念蹲下身正要跟它们问好，鼠鼠们齐刷刷一个急刹停在她三尺外，一个个看起来贼头贼脑很机警的样子。
「这就是鼠鼠大王。」
灰灰介绍着：「它们是这片的鼠，这是它们老大，叫斧头。」
斧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耸着尖鼻子快速嗅闻，忽的双脚直立，张嘴露出两颗大鼠牙：
「你说她是鼠鼠大王？她身上怎么没有自己的鼠味只有你们俩的味道？人味还这么重，你是不是耍我们？」
钟念：很抱歉我确实不是一只鼠。
「废话！」
灰灰不屑的小眼神扫过去：「她现在是人！已经变成人了！身上怎么还会有鼠味？」
花花嘲笑：「你好笨，除了鼠鼠大王，你还见过有别的人能听懂我们鼠说话么？你个鼠头猪脑的蠢鼠！」
挨了骂斧头冲钟念撒气：「喂！你这个鼠人真的能听懂我们说话？」
「对，我听得懂，这个给你们吃。」
正所谓吃人的手软。
鼠人钟念把剩下的芸豆卷连着外头包裹的麻纸放到双方中间的空地上，确保大家都安心：「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虽然有些突然，但这件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还请大家帮帮我。」
谁知对面的鼠们面对芸豆卷巍然不动，还是斧头再次开口：「我们才不要吃这个，这玩意儿我们天天吃老早吃腻了！」
说着，它得意地看了眼灰灰和花花——土鳖子鼠。
剩下的鼠也跟着嚷嚷：「就是，我们又不是外头那些没见识的鼠，才不要吃这个！」
钟念识趣：「那你们想吃什么？只要你们肯帮忙我保准儿给你们买！」
「我们要吃清烹白蛤！」
「对！要吃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那家！」
「要给我们把壳剥了！」
西市的地盘寸土寸金，它们能占着糕点铺已经很不容易了。
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不是它们的地盘，所以它们馋得要死也吃不到清烹白蛤。
钟念飞速回忆来时的见闻，确实有家专门做白蛤的小铺子。
这东西价格还算便宜，她不止答应了，还立刻就跑去买了一份回来当着斧头面剥。
斧头没想到她说话算话动作这么快，话也多了起来：
「那个叫阿林的人可讨厌了，他在的时候，我们连芸豆卷都吃得少了，每天都要偷偷拿走好多，别的伙计都没他贪心。怎么，他偷你东西啦？」
「恩，偷东西，还杀了个人。」
「杀人！」
斧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怪不得，我就说这人阴森森的，一看就很凶！」
灰灰撇嘴：「干嘛，你们怕他啊？」
「看不起鼠呢？」
斧头嚣张极了：「那小子抢了我们那么多芸豆卷，早就想给他个教训，要不是他今天没来，你现在就该看到他被我们咬趴下！」
「恩！你真厉害！」
钟念的夸赞真诚极了：「那你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么？」
斧头别扭的挠挠胡子：「我也就听过一次，是他头天来的时候，记得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叫永什么坊来着。」
鼠鼠们通常只会在领地附近活动，对于领地之外的地方大多是不熟悉的，更别提记住名字了。
被嘲笑了好几回土鳖子的灰灰生气地用尾巴拍地：「你都记不清楚还敢要东西！」
斧头心虚缩脖：「那我不是记住了一半么？大不了只要半份，剩下的你们拿走咯！」
钟念没有掺和它们吵嘴，剥著白蛤暗暗把有永字的坊都给列出来。
永这个字寓意实在好，长安城里带永字的坊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长安县有五个：永和坊、永平坊、永安坊、永达坊、永阳坊。
万年县更多，足足有七个：永昌坊、永福坊、永兴坊、永嘉坊、永宁坊、永乐坊、永崇坊。
数明白后钟念果断把一半白蛤肉放到灰灰和花花面前。
斧头理亏，招呼着小弟们把白蛤肉塞到嘴里就赶紧溜了。
花花短暂的鼠生还从没像今天似的能吃到这么多好东西，幸福的简直要晕过去：「鼠鼠大王，现在怎么办呀？咱们回家吗？」
钟念想了想：「先去找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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