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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运煤学徒练到镇山武圣_第一章 多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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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多走一趟

韩岳的肩垫裂了。

煤渣从裂缝里钻进去,跟着扁担一下下磨到肉上。他走过最后一段石坡,卸担时慢了半步,后面的人便撞在他背上,两个人一起扑向煤堆。

有人笑,有人骂,只有石槐把他拉起来,替他拍掉领里的碎煤。

“还能走?”

韩岳点头。二十二岁的年纪,说不能,比肩上的伤更难受。

发工钱的桌子摆在棚下。管事拨着算盘,铜子一小堆一小堆往外推,旁边站着铁鹫帮的人。柴顺用一根鞭梢挑钱,挑走两枚,就让一个人过去。

“护路。”他说。

走在韩岳前面的田久抬头看了一眼山路。昨夜滚石砸坏了一段木栏,今天还是他们自己捆的。老头没说话,只把余下的钱收进袖里。

轮到韩岳,柴顺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肩垫。

“这也能用?掉了煤,算你的。”

他手指用力,恰按到破皮处。韩岳肩膀一抖,右手已经抬起来,石槐从后面扣住了他的腕子。

柴顺看着他,慢慢笑了。

“怎么,想给我也捏捏?”

韩岳把手放下。

他拿走属于自己的钱,走出很远,仍觉得被捏住的地方烧得厉害。石槐跟在旁边,没有劝他忍,只把自己的旧肩垫递过来,让他明天先用。

那块布上也有两处补丁。

韩岳没有立刻接。他记得早上石槐换肩时,也疼得呲过牙。两人对望片刻,最后他只借了一截补布,打算回去自己缝上。

石槐二十八,跑西煤山已经十年,认得哪条小径省脚,哪块石头像没事,踩上去却会翻。他不是没有跟柴顺打过,左边后槽牙少了一颗,就是上次留下的。

“我听说坚石馆又招旁听。”他忽然说,“你前些天问过。”

韩岳停下来。

“多少钱?”

“六十文。十个晚课,只能站外场,饭和药膳都不管。”

韩岳将腰间的布袋攥紧。连今天拿到的钱算上,里面三十六文。那是这阵子扣掉吃住和杂用后留下来的,他每天都摸一次,摸多了,好像钱也能跟着变厚。

在他眼前,另一块东西安静地悬着。

【熟练度】

【已学武功:无。】

这行字在七日前第一次出现。韩岳起初以为煤灰伤了眼,洗过脸,又找汤棚的陆嫂看,谁都没看出异样。他试着把运煤的步子走得更稳,也试过照街边卖艺人的架势挥拳,字始终没变。

它像扇开了条缝的门,里面有光,却不肯告诉他怎样进去。

“六十……”韩岳低声念了一遍。

石槐以为他嫌贵:“再攒几日。”

韩岳没答。山口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众人一起转头。半山一道灰线扬起来,许久才散。有个巡山司的黑衣人立在石脊上,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看见长刀反着一点亮。

“又封哪条路了?”田久在身后问。

没人知道。

这几日,煤车越来越少,临时加出来的路钱却越来越多。韩岳不敢把明天还一定有活,当成一件稳妥的事。

回到汤棚,陆嫂正在揉面。她看见他肩上的破口,拿一块洗净的布塞过来,又指了指炉边的粥。

“先吃,锅快空了。”

韩岳租在棚后的通铺,常日的粗饭随工由煤场供,晚间回来能吃热的,全靠陆嫂留火。他把那碗粥吃净,问她今晚谁家还要短工。

陆嫂抬手指向对街的烧砖场。

“要人把积煤搬进雨棚,工钱现结。你这肩——”

“我推小车,不挑。”

“你先去问,别到跟前又什么都答应。”

砖场给二十八文,干到二更,许用空的小推车,活不算险,却零碎。雨棚内窄,大车进不去,要一趟趟转运。韩岳问清干什么、何时付,才把袖口扎好。

夜色里,煤堆像一座压低的山。

他推到第十来趟,手掌已经胀痛,轮轴时不时卡住,得叫旁边的工人扶住车再理。他没有再盯那块面板,眼里只有雨棚下那片慢慢腾出来的空地。

二更前,最后一车入棚。

管事把二十八枚钱倒进他手里,他一枚一枚数完,掌心的黑灰沾得铜钱也黑。回汤棚时,陆嫂已经困得靠在门边,见他来,只指了指灶上留的热水。

韩岳洗过手,把六十四文摊在床板上。

同铺的杜安翻了个身,望着那堆钱笑了一声:“入铁鹫帮当个跟脚,还能领衣裳。你倒好,先送人钱,再站着受罪。”

韩岳把六十枚穿成一串。

“衣裳穿了,得替他们做什么?”

杜安没有答,转身朝里睡了。

韩岳吹灭灯。黑暗中,他肩膀仍疼,手指也伸不直,可明天那扇门,他终于能够走到跟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