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五点,江禾到电台时,周弈还没到。
她在门边等了五分钟,收到他发来的消息:实验课拖堂,得晚一会儿。
江禾回了收到,没有追问他究竟还要多久。宋以宁来开门,她就先把何荔确认过的文字和音频放到电脑上,自己找昨天标出的接头。
第一处很快修好,第二处怎么接都像她在采访中忽然打了个嗝。
她试着把旁白重新录一次,删掉多余的两个字,终于让声音接上了。听着不算多高明,至少不是只能坐着等人来救。
周弈进门时,她正把新版发给何荔。
“改好了?”
“你下次可以再晚一点。”
“第一次听人这样催我。”
他说完,低头喘了口气。江禾这才发现他是从教学楼跑过来的,肩上的包带翻了面,额角有一小片汗。
她往旁边让出椅子,将自己没打开的水递过去。
“没事,学姐刚听过。”
周弈接住水,说谢谢,终于坐下来。
何荔的回复很快到了。她说内容没有问题,可以放,只希望全名不要念出来,用小何就好。江禾答应,改了片头介绍,又将最终版发回她确认。
两分十七秒。
江禾盯着那个时长,有点难以相信自己这几天来回改的东西,最后就这么短。那篇最初舍不得删的开场已经一个字都没有,校服还在,口袋还在,何荔带着笑的声音也在。
宋以宁安排它在周五晚上的新生单元播出,又告诉江禾,下周可以继续跟采访组,但先从短选题做起,别一来就想扛一小时节目。
江禾立即点头,点完才发现嘴角已经翘起来。
周弈拧上水盖,看着她:“旧物采访员,恭喜。”
“录音协助员,同喜。”
宋以宁敲敲桌面:“先别给自己加官,借的东西收齐。”
两人一同低头,去解还缠在椅子腿上的线。
周五晚上,何荔把节目链接发进宿舍群,宣布今天谁也不许错过自己的声音首秀。
另外两个室友一人躺床上敷面膜,一人刚端着洗衣盆回来,都答应得很响。真正到九点十分,面膜那位却把耳机插错了孔,盆还摆在过道,把起身找插座的何荔绊了一下。
江禾慌慌张张让她别摔校服,何荔回头看她。
“我呢?”
“你也别摔。”
四个人笑成一团,开头差点错过。她们最后只用一部手机外放,围在江禾桌边听。
先是学姐的报幕,再是她自己的声音。
“来大学之前,小何以为高中校服只剩一件用处:搬东西时,弄脏了不用心疼。”
听到这里,何荔举手说对,就是这个意思,立即被三个室友一起示意安静。
江禾第一次发现,从同一只话筒出来的声音,放进节目里会变得不一样。她紧张时那点轻轻的喘气没有全被抹掉,何荔说袜子时的笑也保留着。两个人都不像专业主持人,却很像这间屋里的人。
节目结束时,室友们鼓掌,何荔郑重其事地跟她握手,说以后红了不要忘记这个不够感人的开山嘉宾。
江禾笑着把手抽回来,手机上已经收到周弈的消息。
他说:播出了,没打嗝。
她回:你就不能挑一个优点说?
他隔了几秒:最后那句,没像在替全校发言。
江禾本来想回个白眼,指尖停了一下,改成:谢谢。
这个谢谢刚发出去,程砚的电话打进来。
她拿着手机到走廊,问他听到了没有。他说前面听了,后面刚好有人找,下次再听回放。
江禾有一点失落,却没把这点失落立刻说成他不在乎。
“我把链接再发给你。两分多钟。”她说。
程砚答应,又问这个社团以后是不是每周都得去。他周末原本想跟她见面,听说她下周还做,语气又慢下来。
江禾扶着栏杆,跟他把各自的课表打开,一项一项对,最后找出了下周六下午,两边都暂时没安排。
她知道以后不会每次都这么容易,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仍然觉得她应该少去,但至少这一次,他们没有让她先退掉什么才接着说话。
回寝室前,她看见周弈又发了一张图,是学姐排出来的下周练习搭档表,她的名字仍在他旁边。
江禾回:辛苦了,旧拖鞋。
他回:采访时请叫全名。
她在门外笑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
周弈收起手机时,室友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笑半天?”
“节目过了。”
室友哦了一声,继续打字。
周弈把借来的耳机装回袋里,检查夹层,摸到一支贴着透明胶的黑笔。夏天那场咨询会之后,他一直带着,倒不是特意留作什么,只是还能写。
他拔掉笔帽,在学姐打印的下一周记录纸上补了江禾的名字。
写完,又想起她今天隔着窗拿电话说话的样子。
他将笔帽扣好,把纸翻过去,继续核对明天该还的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