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把网匣拿给彭岳时，老头正在一〇二门前吃饼。
彭岳退下来一年，本想过点早上遛弯、下午睡觉的日子。昨天一早却被请去看设备，忙到现在，饼还是叶倩替他留的，边缘已经硬了。
他听完匣子的来历，先咽下嘴里的东西。
“你拿这个找我，是让我替你抓兔子？”
“我想拿一只，换您半天工。”
“我的退休手续，黄历也给撤销了？”
许平笑了一下，把三号楼临林一侧的门窗问题讲了。四〇四的晾衣架松过，自己家的窗扣被外头不明的擦碰弄歪，北边那道常年合不严的小门更让人心慌。还有一辆废旧运水车，轮轴卡死了，以后若真要取水，总不能一直靠手提。
他不是让彭岳一个人干，自己会跟着搬、拿工具，其他住户也该出力。
彭岳低头看那两个匣子。
“它能不能用，你试过没有？”
“没有。”
“那你现在跟我说值半天工，跟拿张彩票付账有什么分别。”
这话许平无法反驳。
两人正说着，设备棚那边传来叶倩的喊声。破窗外飞进一只陌生的大虫，壳像弯曲的铁片，正抱着架边一截废线啃，断开的铜丝落在它脚下。
叶倩站在门口，不敢伸手赶。
彭岳先确认附近已隔离的那片不是带电设备，才走近看。虫子转过头，口边两片硬东西夹了夹，发出小小的脆响。
“这玩意吃线？”许平问。
“目前看，是。别再问吃完会不会给咱拉根新的。”
许平把其中一只网匣放到地面，退开一段，让自己挡在通往住户那边的方向。虫子被他们的动静惊起，贴地扑来，刚落进匣前那片窄影，灰色细线便突然张开。
一团柔韧的网把它拢了进去。
没有金属夹齿合拢的声音，只有翅壳剧烈扑打。虫子挣得很凶，一角细线被它磨出浅白的毛边，网兜也在一寸寸偏移。
许平想上去按，彭岳一把拦住。
“看着就行，别把手送进去。”
他们借旁边一只坚实的有盖盒，将还在挣动的虫暂时隔开，放到远离电线和人经过处，交给值守的人继续留意。许平收起网匣，发现边缘已有一处细小的损口。
第一次有用，并不等于能放着不管。
他把试过的留给自己，将完整的另一只递给彭岳，连同不能无人看守、会被损坏的话一起说清。
彭岳答应下来。
“半天。能修的修，缺材料的说缺材料，你别把我当第三只神匣子。”
许平帮他提起工具箱。
那半天，三号楼比昨天热闹了些。
苏澄坐在楼道里画提醒图，水泡没好，不再来回爬楼。何碧霞翻出几块合用的旧布，垫在搬东西的手掌上。赵新本来还躲在四〇四，后来抱着一袋螺丝下来，问有没有能用的。
彭岳挑了几颗，把其余还给他。
窗扣重新能扣住了，北门也终于合拢。运水车却没有当天复活，轮轴磨坏，彭岳只把问题拆明白，叫许平去问谁家有尺寸合适的旧件。
许平没把它算成已经解决。
六〇一的邵杰下楼时，正看见那只网匣交到彭岳手里。他站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这本书到底还有多少好处？是不是只挑一点给大家看？”
几个人都抬了头。
许平觉得火气涌上来，想说你昨天取水没走一步，今天倒替所有人算起账了。话到嘴边，他看见旁边有人也在等答案，便把书拿了出来。
今天就这一条宜，两只匣子。昨天借盐给了路线，入夜失效。至于明天有什么，他不知道，后面的纸仍空着。
他让大家看，又找苏澄借了一张纸。
纸上写下已发生的事：借盐取到当日路线；外晒衬衣时灰白怪物上墙，收回后退去；站在邻居门口喊一句不曾领奖，受邀进去坐谈后领到网匣。今日不临窗应声，来源是黄历，尚未验证危险如何发生。
“这里写的是我遇到的。”他把纸贴在不挡消防通道的墙面，“不是谁照着做，都保证发两只。”
有人问串门要坐多久，主人必须给水吗。
许平摇头，都不知道。
何碧霞看着那张纸，说本来坐得挺好，怎么让他们一问，像上门考证来了。
楼道里几个人笑出了声，邵杰也没再催。
当天入夜前，许平回家试了一遍新修的窗扣。外面传来一个听着像祖母的声音，轻轻叫他的名字。他的手停住，心口紧得发疼，最后还是退开，没有临窗回答。
他无法知道窗外是什么，也没有因此得到奖励。
一夜熬到天将亮，黄历再次翻页。
【今日宜迁居。】
许平盯着那三个字，又看了看昨天刚修好的窗。
“行。”他哑着嗓子说，“您是真不让装修钱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