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隼把地图缩小,又放大。
北运线原本沿河直通驿站,更新后的围栏将道路切成三折,中间留下一个狭窄的口子。他看了一会儿,切回正常画面。程砚还在岗亭边,正试着将短剑收回腰侧,每次都差一点碰到箱扣。
“明天不直接走北线了。”林隼说。
“因为封路?”
“旧攻略不能用了。我先看任务有没有跟着改。”
程砚停下手。报名朋友那支队伍的截止日在四天后,他原以为到了八级,剩下的路找人带过去就行。现在才知道,新手任务还卡着北驿站这一关。
林隼听见“四天”,心里也往下沉了一下。原定七晚,他能把训练和护送排得从容些。临时缩掉三晚,不只是多打几只怪的事。
“你接单的时候没说这个期限。”
“我也才问明白。不能加钱多打一晚么?”
“钱不能替你长出熟练度。”
说完,他觉得口气有点冲,缓了一下:“不是不愿接。你自己操号,后面也要跟队。如果只把你拖到八级,你进去了还是会掉下来。”
程砚看着自己的剑,半天才嗯了一声。
他们没有当场改约。林隼答应次日给出可走的安排,四天这个新要求能做到多少,确认过再谈。程砚把手从箱扣上移开,终于顺利收了一次剑,才下线。
房间里的风扇轻轻转着。
林隼摘下头盔,右腿仍有钝钝的酸,手掌被铁网硌过的地方也红着。他没再站起来试那半步,靠在垫子上,把游戏新地图截了下来。
早晨事故现场的照片在陈雁手机里。她拍的是倒下的牌子,远处恰好带到一段围栏。
两张图并排,看起来确实很像。
可城郊施工地多的是这种围挡。弯三下的路,也未必只有通航货场外面这一条。林隼把想发出去的“游戏照着这里改路”删了,只问陈雁明早是否经过原处。
她过了十来分钟才回。
“我领过扫码器,明天直接去东门。你别为了拍个照又去翻栏杆。”
后面附着一张工作通知。旧入口暂闭,临时分拣工统一从东门进,换班时间没有变。
林隼把两张图都发给了她。
这回陈雁很快打来电话:“你在游戏里见过那块歪牌子?”
“牌子没有。只有路。”
“那就先别往一块儿凑。路那边有人搭临时棚,绕过去很正常。我明天问问工头。”
她顿了顿,又问他的腿。
林隼说能走,就是酸。陈雁让他早点睡,别把修好的头盔用一晚,又把自己弄坏。挂断前,他听见她那边封箱带被扯开一长截,尖锐的响声后,有人喊她回来领手套。
她还没下班。
林隼看了一眼到账的九百元,先留出这一周吃饭的钱,又把下一次房租单独放好。余下的没有立刻花。他很想换头盔,点进店铺看了半天,还是关掉了页面。
设备升级得慢一点,总比订单做到一半没有饭吃好。
第三天下午,他沿公共道路去了一趟货场。坠落的牌子已经撤走,路口多了两名引导车辆的工作人员。隔着围栏,能看见空地上的临时棚和白色水箱。
他只在外面拍了路,没有往里钻。
陈雁在东门休息处等他,手里拎着两瓶水。其中一瓶递过来时,她顺便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没发烧就行。工头说挪通道是为腾地方堆货,昨天就开始了。”
林隼收起手机。现实先改,游戏夜里再更新,这只能让相似显得更奇怪,还不能说明两边会发生一样的事。
“今天的活怎么样?”他问。
“扫码器好用多了。有些箱子贴两层单,撕上面那张撕得我手疼。”
“旧单没撕干净?”
“我也不知道。上面写去北分拨,下面有的还是本地。我只管扫能扫出来的,出错交给工头。”
陈雁举起拇指,胶印已经洗掉,指甲边留着一小圈红。她没把箱子带出来,更没有为了他的猜想去拆货。休息结束,她把空瓶投进桶里,朝东门跑回去。
晚上上线,林隼先去哨亭问路。
北驿的任务仍在,告示换了一张:绕行废轨道,携带箱件者需另领通行标记。任务栏将沿路敌人的建议等级提到了六级。
他四级,程砚也是四级。
林隼沿开放的外圈走到岔口,远处两只巡路机关的活动范围互相盖住。他看清回转的位置便退了回来,没有拿剩余体能去赌一场越级。
程砚到时,收到的是他画好的两条短线。
“先做这两个委托。练到你能自己绕开第一轮攻击,再决定什么时候进废轨道。全程可能赶不上四天,我现在不能保证。”
程砚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那队伍我先不报名了。八级以后总还有队。”
林隼本来准备好的解释,忽然用不上了。
他们把变更写进订单留言,保留七晚约定,确认第一阶段已经完成,余款仍按原定终点验收。程砚提起剑跟他出门,这一次没有急着冲到怪物面前,而是在第一块横纹石边停下,等机关转过肩。
林隼也停了半步。
新路告示的背面,一枚蓝色三角货签正随风翻动。陈雁下午发来的通知里,北分拨新入口的示意标志,恰好也是这种缺掉一角的蓝三角。
他把那枚图案记住,没有催客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