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上线前，林隼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被围栏硌过的地方还红着，腿已经不再发抖。他照常走了几步，没有调用那股新出现的热意，才坐下戴好头盔。
游戏里，程砚正在哨亭等。
“真能继续？”
“能。先做近处的任务，过一阵我再报状态。”
林隼没有拿今天的异常能力当谈资。订单里买的是游戏陪练，身体能做什么、不知道什么，仍是他自己的事。可这不妨碍他把会影响交付的疲倦说清。
两人沿碎钟坡往东，接连完成了两段巡路委托。
程砚比昨夜稳得多，遇到第一只跳出的怪，没有立刻把镜头甩向天上。他能看见敌人侧身再出剑，只是紧张时仍会多退两步，把刚刚留下的输出位置让掉。
林隼不急着替他把怪全杀了。
“你刚才已经躲开。躲开之后，看看自己还站在哪里。”
第三只，程砚自己补上了一击。
升级光亮起，两个人先后到了三级。程砚低头看着剑，忽然笑了：“原来不是我手一定比它慢。”
“有时候是你走得太远。”
说这句话时，林隼也想起下午空地里的两次试验。他随即把现实的事收住，继续看前方。不能因为发现了更大的秘密，就把眼前已经付钱的人晾在一边。
下一段任务在废站外的连桥。
三台巡路机关沿着狭窄桥面往返，肩部装着转动的短锤，攻击之间的停顿很小。任务要求将信标箱送到桥后的岗亭，携带者移动会变慢，独自抱箱冲过去，很容易在中段被拦住。
附近已有一队玩家试过一次。队长身上的设备同步标记亮着高阶颜色，退下来时仍在骂桥面太窄，箱子还会挡视线。
他看见林隼的旧型号接入标识，随口道：“那头盔别来这儿赌反应了，掉箱得重跑。”
林隼没忙着接话，先站在桥头看了两轮。
机关的锤子快，转身却不全同步。每次最前面那台回到某一块旧铁板处，后两台会错开一个很短的空当。
那队人想的是在空当里一起冲过去。
林隼想的是，让这个空当留久一点。
他把信标箱交给程砚，自己先上桥。到第一台机关的感应边缘，他向旁边偏了半步，诱出锤击，却不立刻后退，而是踩住对方转身以前还够不到的一小段位置。
第一台为了再次正对他，往桥侧多转了一个角度，恰好挡住后面同伴的巡路线。
程砚看见共享标记亮起，抱着箱向前走。
“别跑。到我画的横线就停。”
他照做了。
林隼再退，锤风擦过衣摆。老设备依然没有高端舱那样细腻的同步，他就不把避让压到锤子贴身的最后一瞬，而在机关肩轴刚转时，已经选择了下一处落脚点。
第三台绕过来，他用了一次错步，站到右侧空隙，将它从程砚的路线引开。
体能条下滑。
“现在往前两步，停。”
程砚抱着箱，紧张得声音都轻了：“左边也来了。”
“我看见了。你别动。”
林隼没有把两台都拉到自己身上硬扛。他利用前台回转时形成的遮挡退回半步，等左侧那台短锤砸空，再从桥栏缺口旁的安全落点转出去。
机关彼此没有受到伤害，巡路次序却被短暂打乱。
“走。”
这一次程砚看懂了，不等第二遍提醒，抱着箱穿过最后那段空处，抵达岗亭。林隼紧跟着越过终点线，身后机关重新恢复巡回，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信标点亮。
桥头那位队长没有再说旧头盔的事，过了一会儿，申请购买路线回放。林隼告知这段先属于本次订单，得问客户愿不愿分享，不能刚替人打完就把他的操作记录挂出去。
程砚说可以公开，但先把自己抱着箱差点绊倒的那一小段剪掉。
林隼笑出了声。
结算这段任务后，他们的经验离四级只差最后一小截。两人回到哨亭，补交先前带回的巡路零件，等级终于变成了四。
第一段验收完成，平台依约放出九百尾款。
程砚问剩下的路大概怎么排。林隼将自己提前写过的计划发过去：先把基础操作补齐，再去北侧接递进任务，八级之后进入北驿站路线。不求让雇主只跟得上他的脚步，还要让对方听见提醒以后，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动。
“今晚还能再走一段。”程砚说。
林隼看了下现实提示。上线已有两个多小时，注意力开始发沉。
“今晚停这里。明天我先看新路，再约你进。”
程砚迟疑了一下，最终点头。
他们下线前，系统恰好推送一条地图更新。
北运线临时封闭。部分任务路线调整。
林隼点开新地图，目光忽然停在那几段折向的围栏上。
他今天早上走过的货场外路，也刚改成了这个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