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雁在分拣站门口等他时,手里多了一只旧扫码器。
“里面那台识别又慢了,领班叫我来领备用机。”她把登记单折好,“你不是说想走走?正好陪我,顺路买早饭。”
林隼应了一声,低头揉揉昨夜碰疼的肩。
旧仓库到分拣站不远,中间隔着通航物流的一段货场外路。近几日那里在改车道,原先能走的直道拦了一半,人要贴着围栏绕过去。
陈雁走在前面,抱怨新画的路线连她们临时工也没通知清楚。林隼听着,目光落到前方那块临时导向牌上。
牌面一角在抖。
不是被车带起的那种轻颤。连着上方旧支架的那片金属,正发出一声一声绷紧的细响。
他先叫了陈雁一声。
她回头,抱着扫码器往旁边让,背后的电动货架却擦上支架边缘。那根已松的连接处突然翻开,整块牌面向人行道倒下来。
林隼已经踩在路沿凹下去的地方,重心压着前脚,正常转身需要再借一次力。
可他来不及。
游戏里那种熟悉的感觉猛地从腿间升起,像身体先被移到了斜后侧,脚才重新追上地面。
他整个人滑出原来的位置,撞到围栏,手掌抓住铁网。
金属牌落下,擦过他刚才站着的地方,边角刮出一串刺耳的响。
林隼听见陈雁喊他的名字,半天才转过头。
她已经退到了外侧,扫码器摔在地上,人没有被牌压到。场内的人跑出来,先停了货架,再把路口拦住。有人问他们有没有伤着,陈雁指向围栏边,说先让他坐一下。
林隼双腿发空。
刚才那一步没有弹出消耗提示,也没有把他的血条扣掉几格。右腿在抖,胸口发紧,围栏硌过的掌心是真正的疼。他在路沿坐下,忽然不敢像游戏里那样,一边喘一边先算这一波赚不赚。
这里没有回安全区之后自动补满的身体。
管理员来登记时,陈雁说清了牌先松、货架随后擦上的经过,没有让一句“走路没看”糊弄过去。林隼缓过一阵,也把自己看到的抖动补上,留了联络方式。
“你刚才怎么躲的?”陈雁低声问。
他望着地上的刮痕。
“我也想知道。”
陈雁盯住他,没把这话当玩笑。她把原本要买的早饭带回来,两个人坐到确认不会再有东西倒下来的地方,等他能自己稳稳走路,再慢慢回去。
下午,林隼将地垫旁的杂物全部挪开。
他没有找第二块会掉下来的牌来试,也没站在楼梯边挑战自己的反应。手机靠在墙上,拍着那块空地,他先走了几步自己平常的侧移,把脚落的位置记下来。
普通走法很正常。
他停下,回想错步在游戏里的那一下,意识集中到重心挪开的瞬间。
腿部再次发热。
身体从一个已经压实、很难立刻转出的姿势里横挪出去,距离只有半个身位,脚落地时却比正常侧步更晚。林隼扶住旁边稳固的墙,心跳一下快起来。
这不是昨夜看花了。
他休息够一阵,又在同一块空地试了一次。相同的热意,相同的短移,随后是明显的疲倦。第二次结束,他没有顺着兴奋再连用第三次。
手机回放能看到他位置变化得很快,中间的细节却糊了。它不足以解释到底怎么发生,林隼也没把模糊画面当成一份已经写好的科学结论。
但身体里可主动重复的那一下,与游戏里学到的错步完全相接。他不是忽然学会了更大的力气,而是把一种原本只在虚拟角色里出现的移动办法带了出来。
这至少已经能确定。
至于它能不能穿过障碍,能否躲开更快的攻击,连续使用会怎样,他一项都没试。第一回救了命,不代表往后每次都能拿来抵命。
陈雁敲门时,他正把今天的三次使用分开记。
路口被动一次,下午主动两次。每次之后的感觉与间隔都列上,空着不知道的部分,没有用游戏里的体能条替现实填数。
她看见地垫旁空出来的地方,目光又落到手机上的回放。
“跟游戏有关系?”
林隼沉默片刻,点了头。
他不想把这件事随便发到网上,却也不想让刚替自己同管理员争清经过的人,连自己为什么腿软都只能猜。
陈雁看完,没叫他再展示一遍。
“今天别练了。”她说,“你晚上还有单。真能带出来,也得留着人吃饭睡觉。”
林隼嗯了一声,才想起程砚的上线时间。
他发去消息,说明白天遇到了一次坠物险情,目前人已缓过来,今晚会按约上线,但中途若状态不好就停止,未做的时长顺延,不计完成。
对面回得很快。
“先确认你能正常玩。我是请陪练,不是买一份事故报告。”
林隼看着那句话,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桌边。
他第一次拥有了能在现实里帮自己躲开危险的本领。
而今晚最先要做的事,仍是按时来,清醒地把客户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