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拓把主炮控制台找了两遍,最后在船头找到一排折叠工具架。
架子旁边贴着一张蓝色铭牌。
海克斯近岸修理船,一级。
他盯着“修理”两个字,过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工作服。穿进来之前,他正在艇厂的电机舱外给师傅递零件盒,左口袋里还有一颗没来得及归还的旧螺母。
现在师傅不见了,船有了。
还是一艘等着他继续上班的船。
航海日志悬在驾驶台上,第一页说明得很简单:原世界的人已被分散投放到群岛海域;海图只保留初始邻近轮廓,补给靠探索与交换。船只与人都会受损,船沉了不会自动在港口再来一艘。
沈拓二十四岁,跟师傅学过两年小艇机修。他认得不少部件,可这艘十二米长的修理船里,发蓝光的核心显然不是师傅掀盖骂两声就能修的旧电机。
他先找了救生衣穿上,照驾驶台的引导把船降到低速,才往舱下走。
四个机械船员站在充能座前,胸口依次印着一到四。它们比沈拓矮一些,手掌能收换夹具,壳缝间透出细蓝线。
一号抬头:“船长,等待任务。”
“谁会开船?”
“本机具备基础操船协作模块。需指定航向和限制。”
沈拓让它先守着驾驶台,保持当前低速,不主动靠近没识别的船影,有警报叫他。剩下三个跟着进了修理舱,两台搬开通道上的空周转框,一台给他照明。
舱里有工作台、工具、几包通用修补料,食物柜却只放着两块压缩饼。淡水表指在三升的位置。
四个船员不用跟他抢饭,这算目前最好的消息。
核心的供能说明标着“自持”,下面另有一行小字:冷却失效时限制输出。冷媒槽还有八格,全在绿区。沈拓摸过外壳附近的温度,又看了循环提示,没有将自持供能理解成所有东西都不会用完。
修理台上方还有一只轮盘。
【海克斯模块重组。读取实物,利用仍可用的构件生成适配方案。缺失项需补足,不生成不存在的材料。】
沈拓把口袋里的旧螺母放上去。
轮盘转了一小圈,给出一行字:单件,无可用组合。
他把螺母捡回来,重新放进口袋。
“至少没收手续费。”
三号的头转了一下,大概没找到这句话对应的操作。
附近频道已经有人发船照。一艘双层炮船的甲板上排着黑洞洞的炮口,船长问谁愿意来当炮手;也有人抽到载货驳船,急着找能带路的同伴。消息下面争得热闹,连船名都起成了“见面先交税”。
沈拓望着自己的空船头,关掉了照片。
他不是一点都羡慕。只是再看下去,也不能把工具架看成炮。
这时,一号从驾驶台传来提示:右前方有小型船只示警,未见武器瞄准迹象。
沈拓赶上去。浪间一艘低舷货船正慢慢转圈,船尾冒出的烟不算浓,却断断续续。对面的人挥着橙色布,一只手紧抓栏杆,嘴似乎在喊什么,隔着海风听不清。
附近频道很快刷出一条消息。
“尾舵不响应。有人会修吗?我是那艘转圈的,不是画航线玩。”
沈拓回了位置确认,没有立刻把船贴过去。
“先按你船上的故障提示停推进。我靠近看。别继续硬转。”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答,说已经照面板停下,船尾的烟也淡了。
沈拓让一号绕到便于观察的一侧,把距离留出来。对面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自报邵闻,以前做货运调度,眼下只知道刚才捞浮箱时船尾碰了漂木,随后转向便不听使唤。
“你是修理船?”邵闻看见铭牌,声音一下高了。
“我是学徒。先看故障,别急着给我升职。”
沈拓问了几个现象,又让对方通过日志发来舱内照片。画面里有一根顶歪的连杆,旁边的防护盖也变形了,但水下还有没有损伤,单凭那几张图看不出来。
修理船的一台机械船员可以带着检查灯接近船尾。沈拓把照看的范围讲清,先让二号去做表面检查,自己在台上看回传,没有贸然跳上那艘仍摇晃的船。
邵闻见他迟迟不报修价,忽然先开了口。
“我没钱。”
“我也没见过这地方的钱。”
“吃的倒有一点。”邵闻顿了顿,指指自己船舱,“还有一箱旧机械。我刚捞的,日志说大半故障,换不了什么好东西。你真能让船转起来,都给你。”
沈拓看向回传图。二号的灯正照到那个歪掉的连接处,修补方案有了点轮廓。他却没有马上答应全包。
“先说好,我只保证检查出来、能处理的这一处。试过再交东西。没修好的,我不收。”
邵闻握着栏杆的手松了一点,点头。
沈拓转身拿起工具箱,发现三号和四号都已在门口等着。他叫四号留在修理船协助一号,带三号准备接应,心里第一次没那么嫌弃那排工具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