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闻比沈拓更紧张那根歪掉的连接杆。
沈拓把它拆下来看时，他蹲在旁边，忍不住问：“是不是换一根就行？”
“要是碰歪它的地方没查，你换第二根还会歪。”
话说完，沈拓自己愣了一下。这是师傅常挂在嘴边的话，以前他听得嫌烦，现在脱口而出，倒像身边还站着那个满手机油的人。
二号已经完成外部检查。它能在近水面短时作业，却不是能一直潜进深海的探测器，灯照不到的地方，报告仍写着未知。好在眼前的转向机构大半在舱内，变形防护盖顶住了活动空间，故障提示也与这里对应。
沈拓请邵闻留在控制位，先不开机。二号固定灯，三号递送工具。他按照船内检修标记，先将妨碍活动的损坏部分处理妥当，才带着那根旧杆返回修理船。
海克斯轮盘读取旧件，给出替换连接组件的方案。可用金属来自旧杆未损的部分，还缺两片通用修补料。
沈拓拆开材料包，数了数，初始只有六片。
他不是随便点一下修复，库存就自己补满的船长。
确认用料后，蓝光沿着重组台转过。零件的变化比手工快得多，最终弹出的新件却仍要检查尺寸与安装位置。三号想直接拿走，他叫住它，对照旧件上的痕迹，确认没有把前后装反。
邵闻等到第二次回传，嗓子已哑了。
“怎么样？”
“能装。等试。”
修理后的第一次试动只做得很小。转向恢复，船尾也没再传出先前那种沉闷摩擦声。沈拓没让邵闻立刻把动力加足，又在较低输出下看了一阵，最后才结束这次维修。
两艘船分开一点距离，邵闻顺着开阔水面走出一条缓弧，再慢慢回到沈拓船边。
他站在驾驶位上，远远伸了一下拇指。
沈拓靠住门框，这才觉得后背湿得厉害。不是累出了多少力，是那一阵一直怕哪里漏看了。
报酬送过来时，比邵闻承诺的还整齐。六包完好封着的口粮、两升瓶装饮水，外加那只金属零件箱。
箱盖凹了一角，里面的东西有的还沾着海盐，绕线盘卡得转不动。沈拓用检查灯照着，一样样取出来，放上工作台。轮盘并不把整箱都评成垃圾，它将哪些部分仍可用、哪些已经断裂，分成不同颜色标了出来。
邵闻留在一旁，看见最后抬出的旧伸缩导轨，笑了一下。
“这根我差点扔了。太占地方。”
“你扔的可能是我的饭碗。”
“那我岂不是修亏了？”
沈拓抬眼。邵闻却已经把箱盖往他这边推过来。
“归你了。我也不知道它还能干什么。你替我省了一整艘船。”
这句话让沈拓心里松了一点。海上的陌生人未必都可靠，可这个人至少没有在船刚能开动时，立刻把说过的话收回去。
两人互留了日志联络。邵闻准备在附近缓航，再检查转向是否稳定，并不急着跑远。沈拓也请他若再出现异响就停下联系，不要硬把临时修理当新船用。
对面的货船离开后，沈拓取出最初那块压缩饼，坐在台边吃。新得的六包收进柜里，旧饼还剩一块；水由三升加到五升，他在日志边记下总量，免得只看有几只瓶便觉得很多。
四号把空周转框推回墙边。他顺手抹掉框上的盐沫，才发现这船还没有名字。
“补缝号。”他在命名栏里填下三个字。
一号复述了一遍，语调毫无波动。听起来不像威震海域的旗舰，但沈拓看着第一笔已完成的维修记录，觉得这名字暂时挺合适。
轮盘在这时完成了整箱读取。
可重组项目里亮起一项：近舷打捞臂。
旧伸缩导轨可以当骨架，未烧坏的电机部分提供驱动，加上三片通用修补料，便能将它固定在修理船已有的接口上。承载范围有限，离船太远的东西够不到，不能像岸上的大吊机一样把整艘沉船提上来。
沈拓往下翻，看到散热一栏。
低负载循环可用；回流组件不完整；高负载将启用喷冷，消耗公共冷媒。
他将这一栏单独标了出来。先做低负载测试，有回流缺口就不往上硬推，听起来并不复杂。
他确认造臂，用掉三片材料，最后一片封回袋里。三号与四号将新模块送到近舷接口，二号在旁检视位置，安装过程由修理船的配套装置接管。
打捞臂收合时，只比栏杆高出一点，蓝色关节静静伏在那里。
沈拓摸摸它冰凉的外壳，终于有了一件能替自己从海里挣钱的东西。
一号报告前方有零散漂浮物。他没有立刻下令全速追过去，先叫它靠近最小的那截空木箱。
可当远处另一只半沉的金属柜浮出浪头时，他的目光还是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