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截空木箱捞得很顺。
蓝色机械臂探出去，夹住露在水面的木边，缓缓收回。四号在甲板上接住，三号将松动的木片分开放好。冷媒表仍停在八格，循环状态也没有变。
第二次是一只缠着短绳的缆筒。沈拓让机械臂保持低负载，等它顺着浪抬起来，再一点点带回近舷。筒轴还能用，外面那几片金属板也被日志标成了可回收件。
两次顺利，让他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一些。
远处的金属柜又露了出来。半截柜门敞着，内侧有一圈微弱的蓝线，像某种海克斯设备的外壳。它不像普通空箱，几乎不随浪翻身，只在水里沉沉浮浮。
“下部重量未知。”二号报告。
沈拓放大画面。柜背看起来没有连着大东西，水下却浑，照不清。他犹豫了一会儿，让一号先停在便于观察的位置，准备只把柜子抬高一点，看看底下。
机械臂扣住了柜上缘。
最初的一小段仍然平稳。沈拓盯着负载提示，看到数字慢慢走高，柜子却没有像先前的木箱那样顺着浮力轻起来。
他该在这时放开。
可柜内那圈蓝线更亮了，像藏着一整套还可以救的模块。他想，也许只要再露出一点，判断便会更准。
“高负载请求。喷冷模式待确认。”
沈拓的手停在屏幕上。
他知道要耗冷媒。八格很满，短短试一下，看清就放回去，他这样想着，点了确认。
白雾一下从关节旁喷开。
柜子终于升高，紧接着，水下露出一片比柜体更宽的支架。原来它不是一只独立柜，底下还连着沉在水里的承架，之前全被浑水挡住了。
负载越过黄区。
沈拓立刻喊停，机械臂却还得承着刚抬起的重量。它没有因为船长后悔，就瞬间把压力抹掉。
“放回水里！”
冷媒表已经从八格掉到五格，颜色也变了。机械臂依照回放指令降低，浪却在这时把柜底向船侧推来。二号顶住内侧护栏，三号将甲板上的缆筒移开，避免柜角碰进来时撞翻更多东西。
沈拓眼里只剩那只柜。他指尖发凉，听见一号提示船身倾斜，才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船。
这点废料，正在拖着他所有的家当往一边压。
他选择了应急释放。
机械夹具松脱，柜体跌回海里，水溅过半边甲板。那圈他一直想要的蓝线一闪，消失在浑浊的浪下。
冷媒剩一格。
核心随即限制输出，补缝号的推进声低了下去，最终只剩维持系统的轻嗡。机械臂蜷在船边，不再接受新任务。
沈拓扶住舱门，很长时间没动。
四个机械船员仍能依靠各自已充的能量活动，舵台和联络也还亮着。这不是立刻沉船，可他刚刚修好的第一位客户，此刻比他更能走。
三号递来一块干布，照常问：“甲板是否清理？”
沈拓接过布，擦掉脸上的海水。
“清理。刚才那几样捞回来的，先固定好。”
他走进冷却舱，看到高负载记录旁一片连续的红。说明里的“消耗”二字，他其实读到了，只是用前两次低负载的平稳，替下一次的代价做了保证。
轮盘给他省下了制造时间，没替他判断该不该贪这一件。
邵闻的消息在这时进来，问他刚才船边为什么冒那么多白气。
沈拓看着联络栏，先想敷衍一句测试，打了两个字，又删掉。
“打捞过载，公共冷媒快用空了。船暂时走不了。”
对面隔了一阵才回复。
“我过来。刚好转向还需要多试一段。”
沈拓抬头，看见那艘低舷货船已经在转弯。它并没跑很远，船尾没有再冒烟，弧线也很稳。
邵闻靠近后没有笑他。他听完冷媒的情况，先问靠原有的一格，能不能正常航到最近岛屿。沈拓查过限制，摇头：可以维持操控，不能把长时间推进算进去。
海图上，东边四海里有座火山外岛。修理船的补给索引提示，这类岛屿可能有凝露砂，和淡水放入配套调制槽，便能制备冷媒，具体储量还得登岛看。
“拖你过去。”邵闻说，“我的船还能带这一段。再远就得重新算。”
沈拓答应，将日志里的拖航协作界面交给一号与对方确认。两船按引导完成连接，速度放低，近舷打捞臂锁回停放位置。
傍晚，他们到了岛外一处避风水面。
沈拓一天喝掉一升水，吃了第二块旧饼，柜里只剩新换的六包。他把明天要用的空水桶找出来，抹掉一处沾盐的把手，才在舱门上挂了块旧板。
按时修好才收钱。
字写完，他在下面又添了一行，留给自己看。
修理船也要留回去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