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拓先把打捞臂的高负载授权锁了。
锁掉不代表它坏了,也不能替他找回昨天喷出去的冷媒。至少下一次,他必须重新读一遍缺件提示,才有机会犯同样的错。
邵闻的货船停在附近。他答应暂时照应水面,却没有替沈拓承诺登岛后的安全。岛上能看见旧火山的黑色坡面,外沿低,近处有几条被浪冲开的石沟,更里面长着稀疏的硬叶灌木。
沈拓留下了一号。
“守船,盯温度、船位和频道。我们没回来,不要为了接近岸上的东西把船开进浅水。”
二号、三号、四号跟着他下了船上的折叠小艇。那是应急用的小艇,容不下再堆许多大东西,他把工具压到最少,带了三只空水桶。
一号与邵闻确认过视线里的船影后,他才离开。
登岸处铺着碎黑石。三号先上去照看落脚处,二号帮忙稳住艇,四号搬桶。沈拓的鞋底很快磨上一层细砂,他没让船员一上岛就各自散开,而是先沿海图标出的浅湾查找水源。
他们在一片岩壁背面找到了凝露井。
这不是沈拓认得的天然水井。凹槽上沿嵌着旧式海克斯标记,水从石缝里一点点渗出,日志明确标注可采淡水,旁边的银灰砂粒则是补给索引里的凝露砂。
他先取少量样本,让随行检测夹确认与调制槽要求相符,才让四号装桶。未知的草和果子都没采,今天缺的是确定能用的东西。
三只桶一共装了十二升水,凝露砂取够两份。沈拓站在阴处,喝了带来的半升饮水,听见空瓶被自己捏出一声轻响。
有四个机械船员,并不意味着这艘船就没有会渴的人。
回到浅湾,他让四号先带水和砂坐小艇回船,自己与二号、三号留在岸边等消息。一号按他确认过的船载配方操作调制槽,取四升淡水、两份凝露砂,制出六格冷媒,补回原槽。
七格,循环正常。
沈拓看见回传,整个人才真正松下来。船又能走了,船上的淡水加上新采、扣掉配制和今天所喝,尚有十一升半,不必今晚就再冒险上岛。
现在回去,已经不算空手。
二号却在岸边一片断石里发现了蓝纹矿。
它搬开一块浮石,将下面的细纹照给沈拓看。轮盘经由检查夹读取小样,列出的用途里恰好有打捞臂的回流组件,还包括二级修理台需要的耐热座。
沈拓看得很久。
昨天那只柜子沉下去时,他最怕的不是没挣到材料,而是自己再也没法凭手里的东西把船救活。如今缺的部件就在眼前,不用去求人拿饮水换,不用承受下一回冷媒耗空,他实在很难转身走。
他让二号只取已经松动、在表面能拿到的部分,三号站在近处接应。那一小筐碎料很快有了,里面真正可用的矿却不多。
取完,断面后露出一道更宽的蓝纹。
“向内延伸。”二号说,“深度未明。”
沈拓看了看湾口。早先干着的两块低石已经淹了一半,回浅湾的石沟里也开始进水。他在来时留过一个观察记号,知道不能把上午的路当整天都能走。
“最多再半个时辰。”他说,“到时候不管够不够,先回艇边。”
三号将退路位置记入协作图。四号运完水回来时,沈拓原本要它留在石沟靠湾的一侧,帮忙接东西,也留个能拉人过去的手。
可那道矿纹很快又向里露了一截。
二号搬出来的石块明显重了,三号腾不出手清旁边的碎料。沈拓看见四号站在空处,忽然觉得一半时间可能都耗在来回搬上。
他改了命令。
“四号,过来搭一阵手。回去时大家一起走。”
机械船员随即越过浅沟。原本留在退路上的那点余裕,在没有响警报的情况下,被沈拓自己挪进了矿坑。
一开始,确实更快了。
三号把碎料转走,二号露出蓝纹,四号接筐。沈拓负责观察石层,见到纹路转弯便提醒它们换位置。他没有觉得自己在乱来,甚至认为这一次比捞柜子有把握得多——没有未知重量拖住船,水和冷媒也都已到手。
直到二号抬走一块底石,石缝深处传来一阵细密的刮擦声。
沈拓以为是砂往下漏,叫它先停。
刮擦声却没有停。
那些贴在蓝纹旁、原先像碎石的灰色小块,一片片翻了过来。下面伸出细而坚硬的足,沿着新开的裂缝向外爬。
三号的探灯扫过去,照出后面仍在松动的一层石皮。
沈拓猛地合上日志。
“退!不要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