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石上浮出“公会书记”四个字时，许放身后的方崎先笑了。
“正好，你以前给仓库抄单子，以后给我们抄战报。”
许放转过头：“你先打出来。我按字收费。”
排队的人笑得更响了。方崎昨天觉醒岩甲战士，胳膊已经粗了一圈，挤在薄校服里，看着很有前途。许放低头看自己的袖口，线头还是那根线头，连最基础的拳力测试都没往上跳多少。
他十九岁，去年毕业后没赶上统一觉醒，在南站仓库干了十一个月，才攒够今年的补办费用。原本盼着出个能下副本的职业，不求一剑劈开山，至少别再让仓库主管看见他就说，小许，这边再加两箱。
主持觉醒的女人将一枚白色职业牌递过来。
“后勤类。任务登记、团队结算都用得上。你先把说明读完。”
许放接牌。女人没因为后面有人催，就让他稀里糊涂地走。
普通书记能整理队伍委托，核对材料，还能将团队任务的经验按登记比例结算。正经公会当然需要这种人，只是当下愿意招他的岗位，大概会把“偶尔随队”写在最下边，实际上一年都不让出一次办公室。
他站到墙边，翻开属于自己的职业簿。
前两页同公开说明一样。到了第三页，纸面却比别处深了一层，像有几张未裁开的复写纸压在下面。
【特殊才能：待办副本。】
【可将已受理、尚未完成的有效委托，抄录为协作分身。当前容量：三。】
许放看了两遍。
“副本”这两个字，在他这儿居然真是复写出来的本。
他往下读。重复登记同一委托不增加分身；每个分身只能选一个适配的基础职业，选定后不能随手换；委托完成不让已生成者消失，也不空出容量。撤销委托同样不会退还名额。分身从一级起步，身体疲劳和伤势不会因为收回便清零。
最后一条只有一行，却叫许放松了口气。
分身具有独立行动与学习能力。
这至少意味着，他们应该不至于一见箱子就只会喊他来搬。
许放走到外面的委托大厅。市政与公会的任务都在这里登记，街边随口喊一句帮我买水不算正式委托。柜台上方滚动着副本招募、材料收购，还有新觉醒者的训练时段。
他先在一张空白便笺上写：许放委托许放成为全城首富。
职业簿毫无反应。
他将便笺折好，塞进口袋，决定将来有钱了再嘲笑它不识货。
大厅西侧，新手队正在招人。四人一组的旧磨坊训练副本，等级一到三级，提供基础护具租借，入口有撤退区。任务是清掉占据水道的泥壳怪，恢复副本里的水闸。
他过去问了一句，被领队看了职业牌。
“书记？我们只剩一个位置，得要能打的。你有常驻队吗？”
“正在筹备。”
“先凑够四个，再去那边登记。别堵这儿。”
对方已经叫住身后一个拿短弓的女孩。许放让开，倒也没急着怄气。四个人的名额，别人找能补伤害的，换成他自己，多半也会这么选。
可他不想一直只当那个负责算别人挣了多少的人。
柜台边还挂着几件小委托。训练场需要有人搬走坏盾架，药剂间要清理用过的空瓶，地下工具房有一批生锈夹钳等着整理。报酬不高，都是许放熟悉的力气活。他差点惯性地先选最好搬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了。
只有三个名额，不能光为了眼前方便。
他向窗口工作人员问清内容，先受理了训练场那单。工作除了整理坏架子，还要在开放前检查木偶护挡的位置，不准未经确认便让新生进场。
“懂检查吗？”工作人员问。
“不懂的请场内师傅看。我先搬和清点。”
对方这才盖章，将纸给他。
许放借用大厅后面供职业者试召唤的空隔间，关好门，翻开职业簿。复写纸将委托逐行印了下去，地面上多出一个人影。
那人和他一样高，一样穿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连看到裤脚磨破时皱眉的样子都一样。
两人互看了一阵。
许放问：“能听懂？”
对方说：“我耳朵比你新。”
分身面前有几个基础职业供选。他毫不犹豫点了盾战士，伸出手，又看着空掌心。
“盾呢？”
“得买，或者租。”
“你开公会，连装备都不发？”
“还没开。”
“那我竞选会长。”
许放这才发现，所谓独立行动，并没有附赠服从管理。
他让这位候选会长试了一次基础护挡。地面上显出一道浅光，分身往前站，姿势倒很威风。下一刻，左脚绊住右脚，整个人撞上了隔间门。
门外响起工作人员的声音：“召唤物打起来了吗？”
许放看着抱鼻子蹲下去的自己，迟疑片刻。
“还没有。正在选领导。”
他扶分身起来，替他拍掉裤子上的灰。对方的疼不是装的，鼻尖红得很快。职业提供了动作的方向，却没替他练好两只脚。
许放将委托纸递过去。
“先去训练场。你想当会长也行，先把这单做完。”
分身接过纸，认真看了一会儿，忽然把那句报酬念出了声。
“十八铜币。”
“嫌少？”
“不。”分身抬起头，“我要九个。”
许放看着他，觉得自己的新职业可能并没有那么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