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大泥精没有立即扑向他们。
它伏在木块上,挤过闸边的窄口,带着整块铁皮擦上岸。盾子已经举好盾,却被许放拉住了后背的衣服。
“别站水边。它比你重。”
石台后还有一片干地,刚才清杂物时,他们已经走过。四个人往那边退,铁尺顺手拎起工具包,没把散开的钳子留在脚下。
大泥精爬上岸,身上拖着一条黏亮的水迹。许放看了一眼它头顶的二级标记,掌心又开始湿。职业簿告诉他这是最后的清理目标,没告诉他该从哪边下手。
它忽然抬起前端,朝最近的盾子撞去。
“来了!”
盾子将盾压低,脚却没有钉死在原地。浅光沿着盾面亮起,那是他在隔间里第一次用就绊倒的护挡。冲力推得他后退两步,左小腿又疼了一下,人总算没有坐下。
许放找准它偏转的空当,把木棍从侧面送过去,碰到的却还是硬壳。
前面小怪会露出来的地方,被那片歪斜铁皮挡住了。
“有铁,别敲!”铁尺喊。
许放马上收手。他刚才差一点就照着成功过的办法再用力来一下。
白光把治疗落在盾子腿上,额角很快出了汗:“再扛几次不行。我最多还能补一回。”
盾子没答逞强的话,喘着气,盯住泥精绕过来的方向。
许放看见铁皮的一端随着怪物扭动,总会拖过地面。泥精正面冲来很快,转向却比门口那只更慢;它刚才并不是懒得追,而是转身时会被自己背上的东西挂住。
这是他眼前见到的两次动作,不是职业给出的弱点说明。
他指向石台边那根矮桩。
“盾子,往那边引。别贴着桩站。”
盾子听完,只回了一个字:“好。”
许放自己先退开一段,让出那条窄路。泥精追着盾面拐过去,铁皮果然擦到矮桩边,带得它身子一歪,但没有直接卡死。它扭动着,想绕回来。
铁尺看清了这一瞬,喊许放看下面。
被铁片压住的泥腹在侧翻时露了出来。
许放上前击了一棍,立刻后撤。泥精反扑,盾子从旁边接住,白光也没在这时候跑来抢最后一下,而是拖开许放落脚处那团湿草。
他们用了同一片干地,却不敢赌每次都能把它卡到桩上。一次角度错了,许放宁肯不打,让盾子重新带;另一次白光喊停,他们就拉开距离,等他把最后一口治疗用准。
终于,泥精前端软了下去。盾子挡住它最后那下歪撞,许放的木棍落下,宽大的石壳沉重地塌在地上。
白光一屁股坐下。
“这次我没输出。”他说,“但没有我,你们得输出遗言。”
许放扶着膝盖,笑得喘不上气。
水轮在远处慢慢转起来,任务完成的光从职业簿上展开。经验按他们进场前约定的比例分给四人,没有因为长着同一张脸便复制四遍。
许放与盾子先后升到二级。白光和铁尺仍是一级,离下一次升级近了一些。他们此前做过的委托不同,成长也没有自动绑成一样。
力量的变化很明显,许放将木棍提起时,比先前轻快,却发现掌心磨红的地方仍在疼。盾子同样没有突然忘掉小腿肿痕,走出去时还借了他一把力。
通关记录一小时四十三分。
最前列那几个队的数字,仍然短得叫人不好意思细看。
许放把战利品袋交到柜台。泥壳材料先留着没卖,完成委托的四十八铜币只领一次。租金八个,盾沿与杖头的损耗扣两个,余下的押金退回,再把这趟净挣的三十八另放一边。
铁尺蹲在旁边,将工具逐件点给老板,没有赔第二份。
昨天拒过许放的领队正好经过,看见结算单,停了一下。
“你们这阵容,也能过?”
许放刚想回答,盾子抢先道:“我们有牧师。”
白光又补:“有工匠,不然闸开不了。”
铁尺指了指许放:“他还知道记哪块地滑。”
四个人互看一眼,都笑了。那领队没再问,拿起他们没贴出的组队牌看了看,才走开。
方崎的队伍已经早一步出来,等在旁边修装备。他先看见许放,又看见升到二级的盾子,目光在两张脸之间来回了一次。
“过了?”
许放将结算单晃给他看。
“过了。战报要不要抄?第一单便宜。”
方崎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护腕。这次没再叫他回去抄报名表。
他们去买盾扣时,才发现好一点的硬革与净铁片都得订。摊主给了基础货,又指向红炉公会的招募桌:签了附属队协议,可以领一份进阶材料额度,下一回冲新手榜会省事得多。
许放接过协议看了前两段,将纸还了回去。
副本收益抽成,材料优先卖给公会,还有随时抽调队员的条款。它未必对所有人都不划算,只是他眼下连这几个自己都没管明白,不想先把他们以后的活排给别人。
走出集市时,铁尺在公告板前停下了。
角落一张委托很旧:旧渠西桥修缮,需要查看残存机构,不按杀怪数量结算。路远、工期不定,下面没有几道接取记录。
许放把地址抄下来,没有直接去点受理。他们今天该吃饭,也该歇腿。
“明天先问清缺什么。”他说。
盾子点头,忽然又站住。
“等一下。这回是谁带队通关的?”
白光笑了:“想当会长是吧?我有治疗记录。”
铁尺翻开工具清单:“我有今天的工时记录。”
许放按住额头,看着公告板玻璃上映出来的四张脸。
公会还没挂牌。
第一届会长选举,已经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