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子第二次走向门洞时,特意绕过了青苔。
他低着盾,没再一边跑一边宣布自己抵达战场。泥精发现他,缩头,背上的扁石微微抬起。
“要撞!”
许放立刻停住。白光也停住了,铁尺把垂到地上的工具带挽起,退在侧后方。四个人总算没同时往门洞里钻。
泥精撞上木盾,闷响把盾子推退一步。他肩头一歪,险些又用蛮力往前挤,听见许放说青苔,才沿干石边换了脚。
“右边给它留路。”许放说。
盾子看了一眼,慢慢斜开盾面。泥精以为找到了空隙,贴着盾冲出,背壳擦过门柱,发出一声沉闷的刮响。
它转得很急,壳下确实露出一小片颜色较浅的泥腹。
许放没来得及打中。
木棍落迟,敲在地上。他手腕震疼,退回来,迎上盾子忍了又忍的眼神。
“你昨天也刚转职。”盾子提醒。
“知道,下次等它转之前。”
第二回露出的角度又不相同。许放只碰到边缘,没贪着追,把位置重新记给另外三人。白光隔着盾子瞧了瞧,终于收住了那句我也可以。
第三次,盾子控制住退的方向,许放往侧边跨一步,击中了那片软处。泥精尖叫,许放没有立刻补第二棍,先退出它反撞的范围。
这样来回几次,它才软下去,背上石壳裂成两半。
经验条跳了一小截。
白光盯着地上的碎壳,满脸严肃:“我们四个,战胜了一名门卫。”
“很有经验的门卫。”盾子补充。
铁尺蹲下,摸到一块带物品标记的小硬壳,将它装进委托袋,没把所有泥块都当战利品。许放笑了两声,忽然发现掌心出了汗,腿却比刚进来时稳了一点。
他们没有变强到可以随便冲,只是终于知道别人站在哪儿。
接下来的窄沟里还有两只泥精。一只在石阶下,一只藏在草堆后。盾子正要将两只一起引出来,白光叫住他。
“先让我歇。刚才那口治疗,我还没全缓过来。”
盾子把迈出的脚收回,老实等了片刻。
轮到草堆那只时,铁尺发现木盾的绑带开始松。他没等它掉下来才说,先让队伍停在清过的石阶上,借工具重新收紧。扣件磨损的地方他没有本事当场重造,只在共享页上画了一笔,写:出去换。
许放看见那两个字,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需要一个看起来最不能打的分身。
最后两只清完,四个人在磨坊前坐下来吃带来的干饼。入口给的通关时限还剩不少,他们却已经用了比预想更长的时间。许放看着初学者榜单上的数字,没把那一页翻给其他人看。
盾子凑过来:“人家最快多久?”
许放给他看。
盾子又默默坐回去,把干饼掰成两半。
白光说:“没事,咱们刚才还开了会。以后不选会长,至少能快一刻钟。”
吃完饼,许放安排了下一段的顺序。这回盾子仍负责近处喊动向,碰到没看见的地方先停;白光只报治疗是否能用;铁尺看器械,许放核对任务和记录。每过一小段,大家轮流复述一下自己发现的事,没必要四张嘴随时一起开。
到了水闸,麻烦却和前面的怪不一样。
闸轮外卡着一块弯曲的护片,轴旁堆了杂物。登记说明要求恢复水闸,系统不会因怪全清完就直接判成功。许放看着轮盘,试着推了一下,推不动便停住。
铁尺没有立即上手。他先把工具包摊开,按在工具房学过的顺序,把能认出的、不能认出的分开。
“我昨天只修过松件。这个要是里面断了,我不敢说能修。”
许放将副本提示展开给他看。闸轮附近列着三个可检修位置,轴心完好一项亮着,卡阻所在仍是灰色,需要自己找。训练难度照顾新手,但没有替他们把螺扣拆好。
盾子问:“我能不能直接拽?”
铁尺看看他手臂,又看看轮盘。
“你想赔哪个?”
盾子将手背到身后。
他们清出了挡在外面的杂物,铁尺才看见变形护片压在何处。按器械旁的检修提示停定轮盘,盾子帮忙稳住,许放递工具、记取下位置,白光守着来路。事情做得不快,第一次重新装回去还不顺,铁尺又核了自己画下的缺口。
等他终于把手拿开,额头上全是汗。
许放慢慢转动轮盘。它先涩了一下,随后动了。
水声从后面的暗槽里传出来,职业簿上的灰字变为亮色。
铁尺长长吐气,刚想说成了,白光突然敲了敲石栏。
“先别鼓掌。上游有个大的。”
浑浊的水顺着刚打开的闸口涌来,一只比前面更宽的泥精正趴在漂浮木块上,肚皮贴着水。它背壳上斜插一片铁皮,边缘撞得栏杆嗒嗒响。
盾子举起木盾,低声问:“修好水闸还包送怪?”
许放抬头看向最后一项未完成的任务。
清理沉积母体。
刚才一直没现身的那只,原来在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