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以舟把那条猫尾巴贴纸揭下来,粘到了新盒盖上。
邵烁在旁边看得直乐:“这个也算核心零件?”
“它没出错。”她说。
祝眠认真点头:“那必须留任。”
下午的空教室里没有机甲,只有五把椅子、几副厚薄不同的手套,和宁以舟正在改的简讯盒。闻夏借来一块练习屏,把上午每个人实际收到的画面依次投出来。
宁以舟第一次看清,周既明屏幕上的四号标签比她的更醒目。他的界面按当前负责的设备归类,黄字正好挂在四号下面。
她自己的队伍栏却把大块颜色摆在前头。
同一条消息,落在两双眼睛里,重点竟然不一样。
她没有继续争论哪种排版合理,把自己的原图转过来,划掉了那条自动沿用设备选择的线。新消息必须重新选对象,没选就不发;全组暂停也写明是请求,由队长确认。原先的“可以走”,换成“检修完成”,把真正发令的那一步交回周既明。
改完,邵烁戴着最厚的手套去按,盒子嗒了一声,没有任何消息。
他吓得立即举起双手:“不是我弄坏的。”
宁以舟指了指空着的对象栏。
“噢。”邵烁看明白了,选好后再按。这一回提示规规矩矩发出去,机号和请求并排显示,谁也不用猜那个“等一下”在等谁。
祝眠把两把椅子挪开,假装前面的节点线。闻夏站在椅子后,故意只顾看路线,不看弹出的文字。
第一轮,盒子没有让一切变好。宁以舟发出了消息,却没留意闻夏还没确认,已经弯腰去收工具。
“我没看见。”闻夏说。
宁以舟又把工具拿出来。
他们重新练。等最后一个人复述完,周既明才给出下一步,祝眠抬起长腿跨过椅子缝,邵烁在后头模拟七号机甲,嘴里发出非常不逼真的驱动声。
宁以舟听了两秒,忍不住说:“你这个,是轴要散了。”
邵烁立刻闭嘴。
教室里笑成一片,连闻夏都扶住了屏幕边缘。宁以舟跟着笑,笑到中途,突然发觉自己刚才没有先在心里把句子排练一遍。
她很想记住那种轻松。
第二轮结束,五个人终于收到了同一件事,也等齐了同一批人。练习不会给上午补分,闻夏把记录留在失败记录后面,没有将前一页删掉。
周既明收起终端,问:“你最初做这个,真是为了抗干扰?”
宁以舟手指停在猫尾巴上。
这句话若再不说,下回他也许会带着整组人,把一只为结巴设计的小盒子当成什么深谋远虑的战术装备。
“不是。”她说。
四个人都安静下来。
她看着盒子,慢慢补:“我,开公共语音的时候……说不出。不是没想好,是按下去,就……就卡住。”
她说得不漂亮。“就”用了两遍,还在最中间停了很长一会儿。但这次没人帮她补最后半句。
周既明等她说完,点头:“那以后别让我猜是不是保密。”
宁以舟耳根发红。
“能打字时就打。急的时候,先把必要的说出来。像今天那个都停,大家听见就够了。”他说。
祝眠抬起小猪水杯:“也不用为了让我们听,突然练成广播员。我跑完步说得比你还碎。”
邵烁张嘴,闻夏先一步看向他:“你不用示范。”
宁以舟把笑压回去,没完全压住。
他们一起去交训练记录。沈铎确认设备复检和行军段都已完成,五分协同扣项照留;新的简讯方案仅准许继续在教学环境测试,不能当作已经验证完的正式装备。
奖学金页面也更新了这次课程的参与记录。旁边还有整学期的待完成列表。她往下划了划,那些灰格看起来仍旧漫长,却不再全是叫人想关掉页面的东西。
宁以舟看着那个完成标记,肩膀往下落了一点。
傍晚回到宿舍,她把工具包打开,给宋姨拍了讯号盒的照片。宋姨很快发来语音,先夸学校的桌子干净,再问她有没有吃饭。
宁以舟打了“吃了”,又删掉。
还没吃。
她正要回,队伍频道里跳出集合提醒。周既明说明晨七点半先去机库,祝眠紧接着问有没有人一起吃早餐,邵烁说自己要在机甲以外的地方把面包吃完。
宁以舟看了一会儿,按住发话键。
“我也……一起。”
发完她就把终端扣在床上,等了几秒,才小心翻回来。
没有人议论那点停顿。闻夏发来了早餐碰面的地点,下面多了一行:“七点十分。机库是七点半,别只记机器的时间。”
宁以舟把两个时刻分别存好。
她仍然不喜欢一下被很多人看着,也仍会在按键前手心发热。不过明天早晨,除了三台需要她听声音的机甲,还有四个人给她留了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