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勺炖龙的四块矿，许泉看了八遍。
一遍确认数量，一遍确认蓝绳，剩下六遍纯粹是因为它们看着比自己那两枚铜币值钱。系统在矿石旁边有个“转为构件材料”的选项，亮得非常诱人。
他试着把念头挪过去，确认框立即弹出。
【该物品为寄存物，未取得处分授权。】
许泉松了口气，又有一点尴尬。
“你干什么呢？”米芙问。
“看店里的防贼措施。”
“贼在哪儿？”
“差一点就在柜台后面。”
她眨了眨眼，继续磨炭笔，没有听懂。许泉也没细讲。他前世在寄存处忙得头晕时，从来没觉得别人的货会和自己的肚子放在同一个地方，现在总算知道，这种构造很容易让箱产生错误的归属感。
午后，来取货的却不是铁勺炖龙。
一个拿盾的玩家站在门口，说自己是他们队里的，铁勺让他带回矿石。他准确报出四块、蓝绳，连两铜寄存费都知道。
米芙已经站起来去找底签，许泉叫住了她。
“取货木签呢？”
“他忘给我了。大家一个队，别这么麻烦。”
“那就让他回来取，或者到我这里确认谁代取。”
玩家有些不耐烦，说这明明是个游戏。许泉也想告诉他，自己以前很喜欢游戏，只是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里面等别人决定能不能把他砸开。
他说出来的只有：“我刚收两铜，就把东西给一个知道袋子颜色的人，不合适吧。”
那人嘟囔两句，转身走了。米芙问会不会惹怒冒险者，许泉也没底，但若这就松口，下回谁都能把他的四个格子取空。
过了一会儿，铁勺炖龙本人回来，手里拿着木签。
“刚才那人真是我队友。”
“那你们现在就能拿走。下次要代取，存的时候先说明白。”
许泉对上木签，又请本人确认系统收纳记录里留存的提交者标识。记录不只一个昵称，那个亮起的匹配标记，终于让他放心开盖。
矿袋被原样推出，四块石头一块不少。铁勺炖龙特意数了两遍，抬头看看牌子，又看米芙。
“居然真能存，还防队友代领。这隐藏商店有点东西。”
“是柜子。”许泉纠正。
“商店先从柜子做起，我懂。”
他完全不听，已经开始给同伴发消息。许泉想叫他别吹太满，刚张嘴，半碗面也回来了。这次没有湿苔，而是一小捆干绳，装进袋里，问是否能存到傍晚。
两铜又落在箱沿。
许泉按照刚才发现的问题，补明代取约定，把第二片底签放到对应格的标记旁。矿石取走之后，第一格已经空了，绳袋占一格，其余三格仍空。
米芙看他忙完，忽然说自己该回工坊了。
许泉的箱盖顿时停在半空。
“天黑前得回去点材料。师傅只许我出来认矿，不是出来当柜台。”她说，“我可以明早再路过。”
他刚才还想，自己有内库，她有手，两人简直天生适合做买卖。现在才发现，人家只是临时帮忙，不是他开盖捡到的免费伙计。
许泉数了两遍，才想起自己现在数钱不用指头，只要看内库角落即可。他还是愿意再数一遍，钱少的时候，每一枚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米芙下午多写的那几行字，也不能因为正好发生在救她之后，就算进她永远还不完的人情里。
“今天写牌和点货，给你两铜。”
米芙瞪大眼：“你不是一共只赚了四铜？”
“是。先给两铜。”
“药剂呢？”
“那是说好的避让占用，不是你替我干一天活的钱。”
米芙接过铜币，握了一会儿，认真问明早还需不需要人。许泉说需要，但不能保证每天都有客，更不能因为今天有人来看热闹，就答应她一整个月的工钱。
两人约定，明早她先来看看，若有具体加工订单，再逐单谈。
她走后，小房间忽然空得很明显。许泉第一次试着独自开盖，把模拟的货袋标记在内库里来回挪。他能控制自己的出口，却没法伸手替别人扎松开的绳结，也不能帮自己擦掉牌上的水滴。
天将黑，半碗面回来取绳，签记核对无误，没有另收费。对方想顺手扔一块发亮的矿晶进来，问明早能不能拿到药水。
“不能直接变。”许泉急忙拦住，“先拿给会做的人看。”
半碗面愣住，收回矿晶。“论坛都说你这里材料换成品。”
许泉这才知道，铁勺炖龙已经替他把没开通的业务宣传出去了。
门外陆续响起脚步声。他望着空出来的四个货格，心里一点也没有金山将来的快乐。
他目前的全部流动资产，是两枚铜币、一支补木剂，以及一个特别热心的顾客嘴里的商业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