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来问加工的玩家，想把三块普通矿石变成一把发光的剑。
第二个拿出半截折断的法杖，说修好就给许泉五星。
第三个没有带材料，准备先赊一瓶药，理由是自己以后会成为这游戏最强的战士。
许泉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你现在连一瓶药的钱也没有？”
“强者都是从零开始的。”
“巧了，我这儿也是。”
玩家笑得蹲下去，截完图跑了。门口另一个人喊他别跑，说自己还没听完这箱子怎么损人。
许泉第一次明白，来看店的人，不一定是来买东西的。
他没收那些材料，也没答应明天交出一件自己根本不懂的装备。米芙不在，四个空货格依旧是四个空货格，不会因为广告传出去，就突然长出加工台和配方册。
等人少了一点，他向还留在门边的铁勺炖龙说：“帮我把那条宣传补清楚。”
“哪里不清楚？”
“你说材料换成品。我还没接这业务。”
铁勺炖龙摸了摸下巴。“你的助手不是炼金学徒？”
“你有队友用盾，也不代表你家能订做城墙。”
对方沉默两秒，点头，说有道理。他当着许泉的面打开帖子，改成目前寄存可用，加工需等学徒确认，不是投进去自动出货。截图也换成了价目表，没有再用一句“隐藏万能工坊”吸引人。
许泉看不到整个论坛，只能看玩家主动展示的那块投影。他把改后的字读完，才说了声谢。
夜色从甬道外沉下来。这里是联通矿区的公共地段，玩家来去，房间里的石片和箱子没有随一队人离开就复原。但这一次观察，也不足以让他断言永远不会刷新。
他关掉接单提示，把营业截止后的空格锁住。有人晚来，想把一袋材料存到下周，他仍旧拒绝。自己连明天会不会被搬走都没摸清，不能先把遥远的保证卖出去。
这一夜，许泉睡得断断续续。
他没有眼皮，箱盖合着也能感到外面的声音。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石片摩擦墙角。他想到以前下班回家，能把店门锁上，别人碰到的是门，不是他的身体，忽然觉得那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
第二天清早，米芙背着布包来了，带着两块饼和一只旧木托盘。
“饼是我自己的，不拿你的钱买。”她先解释，“托盘师傅不要了，我问过才拿的。”
许泉告诉她昨晚那些要求。米芙一边听一边摇头，听到发光剑时，差点把饼噎住。
“我会做的只有学过、练过的那几种。你不能说我什么都会。”
“已经让他改了。今天你来定能接什么。”
她把托盘摆在房间外侧的干石台上，先看哪里可以放工具。不能把人缩在箱里当工坊，也不能让客货与加工杂物混在一起。许泉的四个格子终究只是收纳，不是能替她挡住一切失误的实验室。
上午，第一个真正的预约来了。
玩家叫锤子不加班，带来工坊封好的三份荧砂原料和两个空瓶。他要的是矿纹显色剂，游戏里用来查看特定矿面的纹路，自己已经查过学徒能做，不是要许泉给他凭空变神器。
袋里还附着一小块标准矿样，供加工后核对用途，属于这笔订单的检验物，交单时一并退回。米芙另有自己的试作小瓶，检查过没破损，才把它摆上托盘。许泉将这些也记进清单，免得明天谁以为两只成品瓶之外的东西全是商店赠送。
米芙检查了封签，再看配方凭记，说自己能试，但三份原料做两瓶，允许其中一份作为试作损耗，超过就得停，不能擅自用别人的材料补。
“全部用完，一瓶没成呢？”玩家问。
“先做第一份，不合格就给你看，再由你决定继续还是取回剩下的。”
许泉把这个条件说得更清楚：按验收合格的成品计费，每瓶两铜，两瓶共四铜；未使用的材料原样退，损耗事先写明，不藏进成品里。
米芙补充，最早中午先看第一份进展，不保证到时候两瓶全好。
锤子不加班想了一会儿，同意了。材料和瓶子合装一袋，当面登记后占一个格，另三个仍空；加工时由米芙逐份领出，不能拿整个内库当公共材料堆。
她低声问许泉，四铜怎么分。
“每成一瓶，你一铜，我一铜。若你觉得不值，我们现在改，还没接。”
米芙算过，点头，又把这个分法写下来。
许泉望着那只装着三份材料的袋子，总算有了一点真正在开店的感觉。他最贵的一件服务还没挣到钱，最重要的事却已经做好了：今天要拿出来的东西，终于有人知道该怎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