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芙把第一瓶放在石台上，盯着看了很久。
液体亮着淡淡的光，许泉差点叫好。她却把配方凭记翻过来，找到最后一项检查，再用客户提供的那小片标准矿样试了一次。
矿纹没有按说明显出来。
“不能交。”她说。
许泉把已经准备好的“本店首件成品”六个字咽了回去。
“它这么亮。”
“灯也亮，灯不能算药剂。”
她把这瓶贴上未通过的记号，放到单独一边。第一份原料已消耗，还剩两份。两个成品空瓶尚未动，她试作使用的是自己工具包里的小试瓶，不会拿一只装过失败品的瓶子直接混充客户的货。
许泉把领料记录念给她听，请她检查有没有漏项。他知道米芙紧张，自己也紧张，可两个人紧张加在一起，并不会使那瓶液体突然变得合格。
临近中午，锤子不加班回来。
米芙把未通过的试作展示给他，又说明自己找到一处加工顺序的偏差，准备改正重做。她没有说下次一定成功，更没有偷偷加一份自己的材料，试图让账面看起来从未失败过。
玩家翻了翻记录。
“剩下两份继续吧。两瓶都成最好，只成一瓶也照说好的算。”
许泉这才松开一直压着的箱盖。
玩家等了一会儿，觉得看学徒慢慢做事太无聊，又去矿道转。米芙让他不要走到自己回不来的地方，最后约好听见钟声之后再来看看。这里的钟只是矿区报时，不能保证哪一刻东西自动完成。
第二份终于通过了小样检查。
米芙没有急着封装，又对照凭记做了复验。确认用途符合，她才把成品装进客户的一只空瓶，贴好标签。许泉反复念了一遍名称、数量和对应货签，生怕自己刚开第二天，就把第一瓶真成品交错给人。
第三份做得也不轻松。米芙中途停下来，把手边几件摆乱的工具重新理顺。有人来围观，问能不能凑近看，她摇头，请对方站到石台外侧。
许泉接话：“我们这里围观免费，打断不保证便宜。”
那人笑着退开，真没再伸手。
第三份通过之后，两只成品瓶并排立在托盘里，颜色并没有亮得像神器。许泉现在倒觉得挺好，亮不亮已经不是他验货的依据了。
锤子不加班回来时，先核标签，再查看系统给出的用途说明，最后与米芙一道在留下的小样上确认效果。两瓶收走，四枚铜币留下。
两只瓶之外，标准矿样也退给了客户。第一份失败物留在米芙自己的试瓶中，列明交她带回工坊按那里的办法处置，不再冒充库存商品。两人用掉的是事先允许的三份原料，没有暗中从寄存格里取别人的料垫进去。
米芙拿到约好的两铜。
许泉自己的钱，从昨日付工后剩的两铜，变成四铜。他盯着扩仓按钮看了一眼：一金币，按此地显示的兑换需一百铜。今天这笔买卖，连十分之一都没挣到。
“想长腿？”米芙问。
“先想多一个格。”
“我还以为你想开分店。”
“等我有第五个格子，再考虑第五间店。”
米芙笑得炭笔差点落地。许泉趁她没看，把移动构件那栏也打开瞄了一眼，仍然缺钱缺材料，四条短腿一条都没长。他又关上，免得一个不会走的老板，先学会画特别远的饼。
这时，铁勺炖龙来了，手里捧着一块新刻好的小木牌。
“这回写对了吧？”
牌上是：可寄存，炼金需预约确认。下面添了许泉和米芙的名字，没有“万能”，也没有夸口说随来随有。
许泉看了好一会儿，才让他把牌立在箱子旁。
“这不收你的寄存费。”铁勺炖龙先说，“我自己想做的。”
“我也没准备替你免一辈子。”
对方笑着举起手，想拍箱盖，半途想起来，转而拍了拍自己的盾。
耐久没有再掉。许泉觉得这也算一天的进步。
午后的客人又来问存东西。这次米芙把领料与成品交付记完，确认占用格已经清空，再递出新的木签。许泉让人先别急付款，说明自己目前只接当日取回，不代管无法确认来历的封印物。
他还是一只站不起来的旧箱子，裂纹还在，备用补木剂也只有一支。整间店没有任何东西能承诺永远安全，更没有金币自动从空格里长出来。
但新来的玩家没有拿铁钎。
他低头看过价目表，问了一句：“老板，我这一袋能存吗？”
许泉把盖子抬起来，声音放得很稳。
“先看看。别全倒我脸上，老板正在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