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拆开快递时,电脑里的客户还在问,退款能不能今天到账。
“银行处理需要时间。”她把包裹往脚边推,“我给您登记加急,但不能承诺今晚到账。”
“上一个客服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我替您核对上一通记录。”
耳机里传来一声长叹。唐梨也想叹,忍住了。她把话筒往外拨了半寸,继续撕开棕色包装袋。
邹姨在医院陪床,半小时前发来取件码,拜托她下楼带一下。消息最后特意嘱咐:外袋脏了就拆掉,别给我带回家。应该是一套分药盒。
唐梨住五楼,邹姨住四楼。对她来说,多拎一个包裹不算多大事。
里面是只紫色硬盒。
她以为是药盒的外包装,掀开搭扣,一只银灰色手表滑出来,落在她拖鞋旁。
表带上有一截深色污迹。
盒里还放着一副眼镜、一张工牌,以及折成三折的白纸。唐梨的手停住了。
工牌照片上的女人,她见过。
下午回小区时,公告栏新贴了一张寻人启事。照片中的人也是短发,左眼下面有颗小痣。名字叫顾苓。
“喂?客服?你还在吗?”
“在。”唐梨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小了,“抱歉,您稍等。”
她弯腰想捡手表,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那截暗色污迹不像生锈,她也不想亲手确认。
她把折纸轻轻摊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人没了,东西还给你。”
唐梨先看电脑,又看盒子。屏幕右下角是二十二点二十一分,通话时长六分四十三秒。客户还在那一头等一个退款时间。
她按下主管协助键。
组长接入时,她说家里发生紧急情况,需要交接这一单。组长听出她声音不对,没有追问,把通话接了过去。
唐梨摘掉耳机,打了报警电话。
她报完地址,才发现自己一直站着,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拆开的包装袋。
按接警员的提醒,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退出书桌旁,不再翻动。随后给邹姨发消息,问取件码是不是发错了。
邹姨回得很快:没有啊,3-0718,我截图给你的。
唐梨打开那张截图。
确实是3-0718。
而她拿回来的包装袋上,白色取件贴纸也是这个号。
她没有把那句“人没了”发给邹姨,只问她认不认识顾苓。
邹姨连打了两个问号。
敲门声响起时,唐梨把脚从手表边挪开,一步一步退到门口。
先来的是辖区民警。两人确认现场,问她开过哪些东西、碰过哪里。她尽量照顺序说,讲到撕外袋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一边说话一边撕,根本记不清两只手分别碰了哪一处。
“记不清就说记不清。”民警提醒她。
她点点头,把那几个动作分开重说。
又过了一会儿,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进门,出示证件。他叫周确,和同来的女警一起,正在跟进顾苓失踪的事。
唐梨往旁边让,鞋尖碰到玄关的伞桶,桶倒了,里面三把伞全滚出来。
她蹲下去捡,女警先扶起伞桶。
“不着急,你站这儿就行。”
周确没有看她出糗。他站在门内,先问发现包裹的时间,再问为什么拆封,以及认出顾苓的依据。
“公告栏的寻人启事。”唐梨说,“我不认识她本人。”
“取件码谁给你的?”
“楼下邹姨。她让我拆外袋。”
“紫色盒子也让拆?”
唐梨停了一下。
“没有。我以为还是药盒包装。”
周确点头,让她把原消息给女警看。
“还有取件时的情况。从进驿站说起。”
“我报了号码。老板忙着搬货,让我去三号架拿。我对了贴纸,扫码出库,走回来,跟客户通了话,然后拆开。”
“看没看寄递面单?”
“看了一眼,外面胶带糊着。我只看清收件人里有个‘邹’字。”
她说完,忽然没那么确定了。灯不亮,老板催着关半边卷帘门,那个字也许不是邹。她马上补充,这一条她需要再看原袋才能确定。
周确没有把袋子递给她,只记下这处不确定。
唐梨心里一点点往下沉。
她每天要向客户重复很多遍“麻烦您确认”,轮到自己,不过取个快递,就有这么多没确认的地方。
“我是不是取错了?”她问。
“现在还不能判断。”
“顾苓真的……”
周确看了一眼桌边的白纸。
“纸上写的,不等于事实。”
唐梨喉咙松了一点,随即又被另一个念头攥住。如果还不是事实,写这句话的人想让谁相信?
女警给她一只干净纸杯,接了半杯水。她喝得太快,咳了两声。
楼道里突然有人问:“是在这层吗?”
一个穿浅蓝衬衫的男人赶上来,被门口民警拦住。他气喘得很厉害,手里拿着手机。
“我是程瑞,顾苓的男朋友。刚才联系过你们。”
周确走到门边,没有让他进入屋内。
男人越过他的肩往里看,视线很快落在唐梨身上。
“就是她拿的?那只紫色盒子找到没有?”
唐梨捏住纸杯,杯身往里凹了一块。
她只报过一个包裹,在等待警察时没有发照片,也没有把里面的东西拿到门外。
程瑞随即又说:“我没见过包裹,是收到消息才报的警。顾苓让我来这里找她的东西。”
唐梨抬起头。
周确已经回身看向她。他的目光落到她手里的杯子,停了半秒,再转回门外。
“程先生。”他说,“你从哪里知道盒子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