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瑞没有立刻回答。
“她跟我说过。”他将手机举起来,“消息里有。”
周确让他跟门外的民警到楼下核对,随即回到唐梨面前。
“你以前在远桥服务中心工作过?”
唐梨放下纸杯。“三年前离职的。”
“顾苓的工牌来自那里。”
她怔了一下,忍不住往桌子方向看。工牌已经被遮起来,她当时只顾着认那张脸,没认真看下面的公司名。
“那儿有很多项目组。”她说,“我做家电售后,不是每个人都认识。”
“她认不认识你?”
“这个我不知道。”
周确没有因此放过这个问题。他问了她入职离职时间、当时工号、座席在哪层,以及最近是否联系过旧同事。
每个问题都不难,连起来却让唐梨越来越紧张。
她想一次说明白,话反而挤在一起,先讲同事跳槽,再讲自己换手机号,讲了半天才发现还没回答哪层。
“七层。”她停下来,“对不起,我从七层重新说。”
周确把笔尖停住。
“可以。别替我猜下一问。”
“职业病。”她小声说,“客户的问题不提前猜,有时候一晚上都解决不了。”
“我这儿也不能靠猜。”
这句话不算客气,却让她稍微定下心。
物品留在屋内由同事处理,唐梨带上证件和工作手机,随他们去补充情况。下楼时,她发现程瑞还坐在警车旁的矮凳上,眼睛一直跟着她。
她忽然明白,自己在他眼里,不是同样被吓到的人。
她是拿着顾苓东西的那个女人。
天快亮时,唐梨坐在询问室里,面前摊着自己刚写的时间表。
二十一点零六分,上楼。
二十一点十一分,接入长通话。
二十二点零二分,通话结束。
二十二点零四分,休息下楼取件。
二十二点十一分,回到家。
二十二点十四分,接新通话。
最后两项,她已经改过一次。手机里的消息时间、电脑上记得的时长和自己嘴里说的“二十来分”,并不是一回事。
周确把她修改的地方圈了一下。
“以能核实的记录为准,不用为了整齐凑整数。”
“我每天替人改工单,没想到还有替自己改笔录的一天。”
桌边的女警把温水推近了些,提醒她可以休息一下。唐梨喝了两口,还是问现在发现什么了。
周确没有把所有情况告诉她,只给她看了一张驿站监控的局部截图。
一只棕色袋子被放在三号架上。画面只截到手臂和袋子,屏幕角落时间是二十一点三十七分。
“能认出是你拿的那件吗?”
唐梨看了很久。
“形状像。这个角上有一块反光……我拿回来那件也有胶带,但仅凭这张,我不能确定。”
“你在这个时间做什么?”
“还在那通长电话里。”
周确让她说当时谈的事,唐梨先看向手机,没有直接点开客户资料。
“是安装投诉。具体记录在公司后台,我这边不能把别人的信息私自导出来。组长知道是哪一单,他接班到早上八点。”
她写下组长的姓名与值班联系电话,说明可以核对通话区间、她的发言和登录记录。真正的后台材料要由公司配合提供,她个人写的时间表不能代替。
女警拿着联系方式出去。
唐梨垂眼看纸上那串时间。以前她最烦通话留痕,每一次停顿、每一句解释都能被抽去扣分。现在,她第一次希望它记得越清楚越好。
等再听见消息,窗外已经亮了。
周确告诉她,那段通话及对应的工作操作正在核实,楼道录像也对上了她回来和出门的时点。现有记录没有显示她在二十一点三十七分去过驿站。
“所以不是我放进去的。”她说。
“目前的材料支持这一点。”
他仍然没有说全部事情已经结束,但她背上绷了一夜的肌肉,终于松下去一些。
邹姨也接到询问。她买的分药盒找到了,还在三号架更里面的位置,外包装上的取件贴纸,同样是3-0718。
“重复号?”唐梨问。
“出库记录只对应一件。两张贴纸的来源还在查。”
唐梨望着那张监控截图,忽然不想再争自己是不是拿错了。
至少有一件东西,放在了最容易让她拿走的位置。
周确问她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她点头。
“昨晚程瑞改过一次说法。”
“关于颜色?”
“对。他先说没见过包裹,收到消息才来的。你问完颜色,他才补上‘她跟我说过’。有的人报工单会这样,先把自己想要的结论说出来,发现缺了依据,再往前补一个理由。”
周确没有接她的最后一句。
“这个可以提示复核,不能说明他一定撒谎。”
“我知道。客户有时候真的会漏说。”唐梨抬起头,“所以我平时会请他打开上一通、上一条消息,按顺序看,不让他凭印象重复一遍。”
周确把本子翻回前面。他已经记下程瑞提颜色的原话,也标着与报案内容核对。
唐梨看见那条记录,愣了一下。
“原来你也听到了。”
“你的杯子都快捏破了。”
“我还以为你觉得我心虚。”
“我当时不知道你为什么捏杯子。”他合上本子,“现在知道了。”
走出房间前,唐梨最后问了一句,顾苓有没有新消息。
周确说暂时不便向她说明案情,若她再收到相关物品或联系,及时报告,原记录留好。
她点点头,站到走廊一旁,准备叫车。
这时一名女警从另一端快步过来,压低声音对周确说:“家属刚收到新的求助语音。还是顾苓的账号。”
唐梨没有凑过去。
但周确拿起手机时,那头已经播放了一小段女声。
“请您不要挂断——”
唐梨按在叫车软件上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停顿,她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