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没有跟着周确走,只在他经过时叫了一声。
“周警官,刚才那一句,能不能留意一下来源?”
周确停下。
“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我好像听过同样的声音。但不是刚才,是以前上班的时候。”
她立刻又说,自己只听到一句,不能凭这点认人,更不能说那条求助是假的。
周确让她把记得的情况讲清楚。
三年前,远桥七层的家电项目做过一次培训,专门教客服处理可能有人身危险的来电。培训里有个反例:客户已经说闻到焦味,客服还在重复让人别挂电话,想先把工单信息填完。
“后来用它提醒我们,别只顾流程,不管人。”唐梨说,“那句‘请您不要挂断’后面,吸气很急。我当时记了笔记。”
“培训是哪天?”
“要回去查。哪一周我都不敢保证。”
“原录音在哪里?”
“公司应该有归档。我留的是学习笔记,没有客户原通话。”
她在手机里找出当年培训老师纪宁的工作联系方式,又写下自己所属项目和大致月份,交给周确。
他没有让她留下来等结果。
“你先回去休息。需要你核对的部分,我们再联系。”
唐梨从早晨的阳光里走出去,眼睛被刺得发酸。她在路口站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叫车时,把上车点选成了昨天那个驿站。
她取消订单,换成正确位置。
回到家,书桌空出一大块。包裹和相关物品已经按手续带走,耳机还挂在电脑边上。组长留了消息,准她今天调休,让她醒来报个平安。
唐梨没有开电脑,先蹲到床边,拖出一个装旧本子的纸箱。
她翻到封皮写着“质检复盘”的那本,里面夹着去年超市的优惠券,早已过期。越往前,字越密,写满了自己曾经担心犯的错。
有一页上,她用红笔写了三个字。
先救人。
下面标着试听编号Q17,旁边是几句简记:有焦味/不用等工单提交/别反复要求保持通话。
她把整页和前后日期拍下来,发给周确,没有另配长篇推理。
发完,才倒在床上睡着。
下午四点,电话把她叫醒。周确说需要她当面核对一小段培训材料,问她是否方便过来。她摸了摸脸,半边脸上还压着枕套的纹路。
“方便。给我二十分钟。”
“路上慢点,不用掐表。”
唐梨停了一下。
“谢谢。我们主管一般不这么说。”
她赶到时,会议室里没有一墙案卷,也没有等她来宣布答案的人。女警放好电脑,桌上只有她提供的那几张笔记照片。
一个与工牌照片有些相像的年轻女人坐在另一边,手里一直握着手机。
周确介绍说,这是顾苓的妹妹顾栩。核对只涉及这次求助里可能与旧培训相关的部分,其他信息不向唐梨展开。
顾栩抬头看她,目光先是急,继而带着一点防备。
“你说我姐的语音是假的?”
“我没有这么说。”唐梨坐下,“我想确认,它是不是今天录下来的。”
“声音就是她的。我不可能认错。”
“可能确实是她的声音。”
顾栩明显没听明白这句话,攥手机的手更紧了。
唐梨把自己的笔记推过去。
“我做客服,有些旧通话会拿来培训。声音是真的,人当时说过,但如果现在把它发给别人,时间就变了。”
周确在一旁提醒:“这目前是要核实的可能,不是结论。”
顾栩低头看了半晌,才慢慢点头。
女警播放了求助中那一句。
“请您不要挂断。”
后面短促地吸了一口气,随即是另一句话,中间似乎有一下轻微杂响。唐梨没去数那一下究竟是多少秒,也没有要求把声音放到最大。
“可以听旧材料吗?”她问。
公司经联系提供的培训节选很短。先有一个男人说厨房有焦味,随后那道女声响起来,急而有些发虚。
“请您不要挂断,我先确认一下您的地址。”
唐梨抬起头。
同样的重音,同样急促的吸气。后半句她也记得,只是今天早上的片段没有放到那里。
顾栩将手机扣在桌上。
“她刚入职那年,总怕丢工作。”她说,“每次通话都要照着纸念。”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唐梨看着笔记上的“先救人”,忽然不想再说自己认得有多准。
认对了,不是好消息。顾栩今早听见姐姐的声音时,以为她还在某个地方,正等人接她回家。
周确让同事保留两份文件的来源和收取过程,随后问唐梨,这套培训只在他们那个小组用过吗。
“不是。后来整层都放过。有没有给外包项目,我不知道。”
“顾苓离职后,可能自己保留录音吗?”
“有可能,但我不知道她有没有。”
她没有把“公司有归档”变成“只有公司能拿到”。旧材料经谁转过手,要另外查。
纪宁的电话这时打来。周确接起,听了一会儿,把扬声器调低,问对方是否还有一条补充。
唐梨坐得近,只听清对方提到,当年的试听包不止Q17,有几段处理升级投诉的录音,开头也会报客服姓名。
顾栩忽然抬起头。
“今早那条里,最开始就是‘我是顾苓’。”
她把手机重新翻过来,指尖颤着划过屏幕。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