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离开前,周确又问了一次,她是否认识程瑞。
她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摇头。
“如果用过别的名字,我不敢说。脸没有印象。”
“好。有想起的再联系。”
他并没有因为她认出一段培训录音,就将她领进办案办公室。关于顾苓在哪里、程瑞说过什么,她仍然知道得很少。
但有一点已经变了。
她不再只想赶紧证明自己清白,回去睡觉。顾栩看着手机说姐姐以前不会那样说话的样子,一直留在她眼前。
小区驿站开着门,老板站在收银台后面,正在和一个取件的老人解释,两只长得一样的袋子,不能按轻重选。
“哪个轻要哪个,不是这么拿快递的。”
唐梨走过去时,老板认出她,嘴里的话立刻停了。
“警察问过了。”他先说。
“我不是来查你的。”唐梨指了指三号架,“邹姨那件真药盒现在能拿吗?”
“还不能。让我先留着。”
她点点头,没有伸手。
老板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昨晚为什么没跟着核对,最后只说了一句:“以后我一件件看着出。”
唐梨原本也准备好了一句不太好听的话。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她把话咽回去了。
“你最近给邹姨打过电话吗?她在医院陪床,取不了可能会晚几天。”
老板翻开取件通知记录。
“没打。短信到了就发短信。昨晚七点多以后忙成那样,电话都听不见。”
唐梨道了谢,转身上楼。
邹姨家的门半开着。她刚从医院换班回来,桌上放着两只不锈钢饭盒,见唐梨便招手让她进屋。
“进来喝口汤。我都听说了,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事也不跟我讲。”
“我昨晚也不知道该怎么讲。不能先告诉你药盒有毒。”
“呸呸呸,说什么呢。”邹姨拍了她一下,又赶紧问碰伤没有。
唐梨坐下,闻到海带排骨的味道,才想起自己今天只吃过一块便利店面包。
邹姨往碗里捞排骨,自责说怪她叫人取件。
“你本来上夜班,我还给你添事。那人一催,我就着急,早知道放着不管了。”
唐梨握勺的手停住。
“谁催你?”
“驿站啊。昨晚说那一批要挪位置,最好今天拿走。”
“几点?”
邹姨想了想,说不准,拿出手机翻通话记录。唐梨没有替她猜时间,也没先告诉她老板否认打过电话。
通话记录上,最后一通陌生来电是昨晚二十一点五十二分,通了三分多钟。
唐梨听见自己心跳变快。
那只棕色袋子,在二十一点三十七分被放进驿站。十五分钟后,邹姨接到这通电话,随后给她发代取消息。
“对方怎么说的?你慢慢想,别按我刚才的话回忆。”
邹姨看出她神色变了,把汤勺搁下。
“他问我是不是邹芸,说三号架有件东西,今晚能不能取。我说在医院。他说,那让五楼的唐女士顺手拿一下,反正她晚上在家。”
“他先说了我的姓?”
“对。我还以为,你常帮我拿东西,他记住了。”
唐梨没有再追问对方声音像谁。邹姨已经开始慌,话说得越多,越容易把猜的东西也填进去。
她给周确拨电话,先报来电时间,再说明邹姨刚才的原话。
周确在电话那头问了几句,随后请邹姨保留通话记录,会安排人补充了解情况。
“别删,也别回拨这个号码。”
邹姨把手机平放在桌上,像放下一只会咬人的东西。
唐梨陪她坐着,汤从热变成温,谁都没再喝。
“他怎么知道你晚上在家?”邹姨低声问。
“我还不知道。”
她没有拿“可能是陌生营销”去安慰人。也没有把这通电话直接说成程瑞打的。眼下能确认的,只是有人在她取件之前,先向邹姨提了她。
来了解情况的民警问得很细,连邹姨有没有把取件码发到楼群都核对了。她说只在和唐梨的私聊里发过,这也需要结合原记录再看。
唐梨坐在旁边,没有替她补话。
等事情说完,周确又打来电话,问她今天是否仍准备上夜班。
“调休了。”
“如果收到陌生人的后续联系,先保留,别自己去对方指定的地方。门窗也检查一下。有即时危险,直接报警。”
唐梨抬头看向邹姨家的窗。
从这里能看见小区入口与驿站的半块招牌,路上来回都是熟悉的电动车。昨天她还觉得,下楼五分钟的路,没有什么值得担心。
“周警官。”她说,“那个人叫邹姨找我,应该不是随便一个人取都行。”
“这是我们要核实的重点。”
“我能做什么?”
“先把能确定的讲清楚。不要替未知的部分填空。”
唐梨轻轻呼了口气。
“这句话可以挂我们客服培训室。”
“你们培训室应该也挂着先确认身份。”
她被噎了一下,过了两秒才承认:“挂着。”
电话挂断后,邹姨坚持把那碗汤热了,让她喝完再回家。
唐梨捧着碗,看见自己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组长给她转来一条正常的排班通知,问明晚能否恢复上班。她盯着“晚上在家”四个字想了半天,才回复明天白天再确认。
就在这时,周确又发来一条消息,请她核对一个旧工号是否属于她本人。
0712。
唐梨的勺子轻轻碰到碗沿。
这是她离职前最后一年用的座席号。
她回复确认,问为什么。
周确隔了片刻才回:相关旧录音材料里出现了这个工号,需要进一步核对,暂时不要联系其他人询问。
唐梨看着那串数字。
昨天晚上,她只是帮楼下取了一件东西。
现在,连她三年前说过的话,似乎也在往这里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