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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子归山前先退一宗_第一章 山门之外才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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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门之外才有风

逐出山门的朱印,盖在谢孤鸿名字上时,后山的风停了一息。

宋寂松没有察觉。

他将那张纸交给执事,又看向廊外的青年。灰衣洗得发白,袖口磨出细毛,背后那柄剑的鞘上还留着一道旧裂。

“谢孤鸿,裂风井以后由云阙宫接手。你在宗中多年,该给的路费,不会少你。”

谢孤鸿站在门边,没有进厅。

十年前,他第一次到临霄宗,前宗主闻照也是坐在这把椅子上。那时老人知道他从何处来,知道他要找什么,指着后山,只问了一句:肯不肯等这口井自己开。

他等了十年。

如今离井禁开启,只剩最后几日,椅子上坐着的人却已经换了。

谢孤鸿接过纸,拇指擦过尚湿的朱印。

“闻宗主留下的敛锋契,你也看过?”

“自然。”宋寂松眉间有些不耐,“你守井,宗门给你容身之地。旧主已逝,也不能叫一份旧契耽误了整座山的前程。”

厅内几位长老没有说话。

有人眼睛落在外头停着的云纹车上,有人低头喝茶。裂风井近来夜夜剑鸣,宗门上下都听见了,十年前让人避之不及的险地,如今成了强宗愿意伸手来取的宝地。

守井的人反倒多余。

“既然看过,便好。”谢孤鸿将纸折起,“我去取剑。”

宋寂松怔了一下,像是准备好的劝慰都没了用处,又补道:“杂役房的东西,一概不得私带。你若愿留下,明霜说,可以另安排山外庄田——”

“不必。”

谢孤鸿转身。

走出长廊时,他看见陆明霜站在雨檐下面。

她今日没有佩那柄常用的细剑,袖口新绣了银色云纹。那不是临霄宗的纹样,谢孤鸿认得,来自厅外那辆车所属的宗门。

“你答应了。”他说。

不是问句。

陆明霜垂了一下眼:“两宗只是开始议亲,还没有定日子。”

“我问的不是日子。”

檐角落下一滴水,碎在两人中间。

她终于抬头看他。三十岁的首席弟子,已不再是七年前那个练剑伤了手,会坐在井外抱怨半日的姑娘。可谢孤鸿仍能想起她当时的声音,想起她把一条新裁的青布缠到他的剑柄上,嫌那旧柄磨人。

“是,我答应了。”她说。

他点了点头。

陆明霜反倒往前走了一步:“孤鸿,裂风井是宗门的根基。云阙宫愿意出手,我们以后便不必总守着这里。霍廷岳的意思是,若两宗——”

“你可以不想守。”

他的声音不高,却截住了她后面的话。

“你也可以不想与我同行。但该先告诉我,不是等他们替我安排到庄田,再来问我肯不肯住。”

她脸色微白,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没有想叫你难堪。留在山外,总比你一个人出去好。”

“对你是好,对我未必。”

谢孤鸿从衣内取出半枚青石扣。

那不是贵重法器,只是他们当年从井边捡来的石头,各取一半,说将来一起下山。她后来常带着,他便也一直留着。七年里,石边都磨圆了。

他将自己的半枚放到廊柱旁的石台上。

“那句话,今日作罢。”

陆明霜望着青石,没有立刻伸手。谢孤鸿也没再等她说别的,转身朝后山去。

守井的小屋里,一切照旧。

窗边半卷避风帘,案上一只粗陶盏。昨夜他修过剑鞘,用来嵌缝的木屑还留在地上。那柄归潮,原是他下界后从旧铺买来的坏剑,剑身与剑柄,都是这些年一点点重新接好的。

不是宗门赐给他的。

他只取了剑,将屋门从外面合上。

从井边传来的风扑到袖口,十年来刻在他腕骨上的细纹,忽然热了起来。

宗门留着的是外契,只记守井与供养。真正压住剑息的内印,是闻照亲手落在他身上的,老人从未向门人解释过。

敛锋契借山势掩住上界剑息,免得惊闭井中禁制;代价是他替这座山守井,自己的修为也一并沉在契下。旧主留下的最后一条,他记得很清楚:若宗门先逐,守者可解。

朱印已落,宗籍已除。

谢孤鸿在山门外停步,用归潮的剑锋轻轻抵住腕间那道细纹。

一缕灰光从皮肤下断开。

山风骤然灌进衣袖。

不是外面的风,是干涸许久的经脉里,第一缕灵息重新流动。那点久违的热意顺着指节往上,疼得他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十年压抑,当然不会一息便全数归来。

但剑知道。

归潮在鞘中发出一声低鸣,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清,像有人隔着漫长的岁月,终于答应了他一声。

守门弟子猛地回头。

“什么声音?”

谢孤鸿已经将剑收入鞘中,沿石阶走了下去。

身后是他守过十年的山,前方云层缓缓裂开,露出一道极远的天光。

上界谢氏的圣子,此刻没有回头报出自己的名字。

他只将旧剑握稳,继续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