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没有给杜恩发剑。
第三日一早,他在空场摆了两条矮木架,中间留出通道,尽头放着一个稻草扎的小人。旁边是一块练步的浅沙地。稻草脑袋朝杜恩歪着,像一早就没睡醒。伊莎在旁替他传话。
“先把后面那个带出来。”
杜恩绕着木架走了一圈,发现人可以侧身进去,他却刚好被最下面一根横木挡住。若往边上绕,通道外有软绳围着,洛安说那一圈按障碍算,不能直接穿过去。
伊莎听完,问他是不是把入口设得太窄了。
“前日他就是从窄处过的。”
杜恩伸爪扒了扒沙,发现能挖,便伏下去动了爪。沙比湿泥好刨,没多久便有一处浅凹,足够他贴着肚皮挤过横木。
他得意地回头望伊莎。
洛安在旁边问:“后面那个呢?”
杜恩转回头,看见稻草小人的大脑袋,心中的得意顿时瘪了。
路是给自己挖的,别人还是过不去。
他只好退出来,重新拓那一段。这次干活之前,他再从浅凹挤进去,先用肩背比了比稻草人的大小,又推了一下,估摸自己能不能拖动。
伊莎蹲在软绳外,给他传来一句:“别急。”
杜恩想说自己没急,却发现呼吸已经很快。他停下喘了会儿,才继续干。等稻草人终于被拖过横木,几根稻草挂在他嘴边,看起来像刚长了一副凌乱的胡须。
洛安给他取下,说这一回路够宽了。
“所以过了?”杜恩赶紧问。
“什么过了?”
“考核。”
洛安将稻草人重新扶起来:“这是练习。”
杜恩望着他,忽然懂了从前客户取车时,听见“还得再试一次”的心情。
系统上的守护实绩仍是一个。他等了片刻,没有新字跳出来。稻草人不是活人,预先安排的练习也没有真正救下谁,这块面板一点也不肯替他通融。
他没去找个孩子来换稻草。
他只是把塞进牙缝的一根草吐掉,要求下次用个不这么掉屑的。
伊莎替他说完,没忍住看了眼地上。
沙里已经有几根獾毛。
“我们都换。”她说。
接下来,洛安让他试停步。一个裹得很软的布包沿缓坡滚下来,速度不快,也不重,目标是杜恩身后那只代表被守护者的小木桶。
第一回,他扑得太快,撞偏布包的同时,自己也打着滚撞上了木桶。
空桶咚的一声。
杜恩四脚朝天,觉得自己刚救了一个人,又亲手把人送走了。
伊莎赶紧过来,确认他没受伤,才扶着腰笑。洛安没有笑,只把桶摆好,让他先学刹住自己。
第二回,杜恩降低速度,从侧面顶开布包,终于没再把木桶撞翻。
他累得趴在地上,半天不愿站。
“护盾呢?”洛安问,“今日还用得出来?”
“有一次。用完要休息。”
伊莎转述以后,洛安便把布包抱起来,说再来一次,由他轻抛,不必扑上去,若撑不住就让开。
杜恩同意了。
布包落来时,淡金色弧光在他身前展开,又被那点冲力压得一晃。光很快散去,布包落在爪前,他没有摔,却明显觉得肩背一沉,必须伏下休息。
洛安蹲下来,伸手量了量刚才光罩的大致宽度。
“范围小,时间短。你不能拿它当一堵不会倒的墙。”
杜恩望着自己面前的沙,点头。
这句话不动听,却比所有的神兽称呼都有用。
他们收拾场地时,一位瘦高的教堂执事来了。他先听洛安说完,又望向伊莎:“我要的是他自己理解誓言,不是你替一只契约兽答题。”
伊莎站起来,没有提高声音。
“可以让他行动给您看。也可以由您发问,让我只传话。”
“你仍能替他挑好听的说。”
杜恩听到这里,勾住伊莎的袖边,请她转一句话。
“我不认识你们的字,不代表我没脑子。还有,刚才不是考核的事,为什么不能早点告诉我?”
伊莎一字不省地说了。
洛安终于咳了一声,转开脸。
执事望着她,片刻后收起了皱眉。他没有答应入册,只同意五日后在教堂前院做一次公开的初试:旁观者在场,问题临时提出,先证明他能理解不同选择及后果。通过之后,才谈后续训练与正式考核。
杜恩立刻让伊莎问,场地入口是不是还照着两条腿的尺寸做。
这回执事沉默得更久了。
“会另留入口。”
杜恩这才站起来,试着挺胸。胸口毛里却掉出一截稻草,恰好落在对方靴边。
他盯着那根草,慢慢将前爪收拢。
圣骑士的第一步,可能得先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