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杜恩发现自己睡歪了。
藤筐里只有半只獾,另半只摊在地上。伊莎站在门边,端着早饭,认真地看了看筐的尺寸。
“晚上给你换大一点的。”
“不是筐的问题。”杜恩爬起来,“是我还没习惯四个轮子。”
伊莎没听懂后半句,他也没解释。系统上的微光盾已经恢复为一次,他却没敢随便用,昨天那一下之后后腿发软的感觉,他记得清楚。
吃过早饭,院里的灰猫跳上窗沿,居高临下地叫了一声。杜恩听不懂,试着向伊莎问它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会契约吗?”
“我没跟它订约。它也未必肯。”
灰猫舔了舔爪,从他们头顶跨过去,尾巴恰好扫了杜恩一下。他往旁边追了一步,发现自己又忘了四条腿该怎么配合,险些跪在水碗前。
伊莎转开脸。杜恩从她抖动的肩膀,听见了没有经过契约的笑声。
到上午,教堂来了位披灰披风的骑士。
男人下马后先去察看封住的杂物间,再问米洛是否受伤。他没理会蒂茵递来的旧神谕书,只听两名镇民说明昨日情形,随后走到杜恩跟前蹲下。
“就是它?”
“他叫杜恩。”伊莎说。
男人看了她一眼,自称驻在镇外巡护所的洛安,接到杂物间出事的消息,也听说这里出现了能放护盾的兽。
杜恩想抬爪与他握手,爪才举到一半,洛安就伸手托住。
“前爪看着没伤。”
杜恩僵了半晌,只好把爪抽回来。
“替我说,是握手。”
伊莎翻译以后,洛安顿了一下,重新伸出手,与他碰了碰。
“抱歉。”
这句倒让杜恩舒服不少。
洛安问过护盾,杜恩通过伊莎说明它很短,只挡过一块小木板,自己还不知道能撑住多大力量。男人没让他当场证明,只说昨日救人的事,他会向教堂执事回报。
“那你怎么学会的?”
杜恩听见他腰间护甲轻轻碰响,问的是另一件事。
洛安等伊莎转述完,才明白这只獾也在发问。他说自己受过圣骑士训练,最初连怎样站稳挡住冲来的东西都不会,更不要说保护身后的人。
“有老师教?”杜恩问。
“有,也有考核。”
“管饭吗?”
伊莎翻译这一句时,闭了一下眼。
洛安看着杜恩,终于笑了:“巡护所的饭硬。未必比你这里好。”
杜恩并不是只想换一张饭桌。昨天那块板若再大一些,光若慢一点,他未必能和伊莎一块蹲在那里说话。系统给了他盾,却没有教他怎样让自己的短腿站到合适的地方。
他想学。
洛安听到请求,笑意慢慢收了。
“正式考核,你恐怕不能直接报。”
伊莎问为什么。他解释本地教堂递来的都是能独立陈述誓言、使用训练场器材的学员,眼前这一个,负责收录的执事多半会按契约兽看待。
“是没见过,不是他不愿守誓。”伊莎说。
洛安沉默片刻:“我能把请求带去。答应不了你们结果。”
临走时,他允许他们午后去看巡护所外场训练。只是参观,不算录取,也不许混进正在练习的人群。
杜恩还是高兴得尾巴动了一下。
动得很短,伊莎几乎没看出来。
午后的外场比杜恩想象中吵。靴底踩在土上,木盾相撞,马打着响鼻。他本想靠近看看马鞍,才走到栅栏边,那匹栗色马便低下头,将鼻子凑到他额前。
杜恩立刻向后一缩。
对方嘴比他脑袋还大。
伊莎忍着笑,将他引到另一边空地,拿起一把放在矮架上的备用木剑。得了看场人的允许,她把剑平放到杜恩面前。
杜恩伸爪摁住剑柄,剑没动,他自己倒向前滑了一点。
他又试着叼起来,木剑的另一头拖在地上,稍一转身,就敲到了自己后腿。
他放下剑,沉默地看着它。
伊莎蹲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你比它短。”
“骑士不能比剑短吗?”
“我可以替你问。”
“这句不用翻译。”
旁边擦盾的年轻学员已经笑出声。杜恩脸上有毛,看不出红,只有耳朵往后压了压。他忽然很怀念自己那双沾油的手,哪怕冬天裂口子,也能把工具握稳。
洛安从外场走来,没有叫他再叼一次。
“你昨天用剑救人了吗?”
杜恩摇头。
“那就先让我看你会的。不是今天,明日早上,空场没有人的时候。”
他指向另一块低矮的练习架,让伊莎记住入口,随后收走木剑。
杜恩站了一会儿,低头将爪间的小石子拨出来。
不会握剑的爪子,昨天确实挖出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