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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市小符师的第二条命_第五章 先学端稳一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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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先学端稳一碗水

许让把六钱银收进自己的钱袋,没有放在柜上。

许崇元看见了,倒没伸手来拿,只让林豆搬两把椅子,说三日已经过去,今日总不能连个回话也没有。

陶青莲抱来了这几日查过的旧册。

其中两笔欠款已有客商认过,另有一笔数目对不上:来取过货的人说还过一回钱,收钱的伙计却已离铺。许让翻到那里,手指压住纸角。

“这些查明的,我跟着陶掌柜办。没查明的,继续问。印先不接。”

二叔把茶盖一放。

“父亲留的铺子,你挑好处接?”

这句话让许让脸上一热。他并非这位父亲真正养大的儿子,可这几日住着后楼,吃着铺里的饭,林豆叫他少东家,他从没说自己不认。

他险些便想说,先签下来再慢慢查。

陶青莲没替他回嘴,只把一册更旧的账挪到旁边,压住被风吹起的散页。那册纸边磨得发毛,他想起药名册最后几行越来越弱的字,又想起雨夜被他们一包包挑出的坏货。

签字解决不了这些事。

“我没说不要。”许让抬头,“今日起,我跟柜。该搬货搬货,该追着问钱就去问。问明白一笔,认一笔。二叔若嫌我慢,我少睡些。”

“你少睡,外头的人就肯等?”

许让答不上来。

他没有拿一张小符,把这道问题也糊过去。最后还是陶青莲开口,说午后有客来取药,先让少东家照单点齐,她去将那笔旧款再问一趟。

许崇元看了她一眼,没拦,只将未签的交接单收回袖里。

“我看你能跟几天。”

这场话没有谈出什么光彩的结果。许让坐了一会儿,起身把椅子搬开。林豆已提着秤在等,他不动,前堂便真要误事。

午后,药铺来了个穿灰短衣的汉子,靴上满是干泥。

林豆喊他孟师傅。此人叫孟载,替几家药行护送山路货,今日来领旧伤用的外敷药。许让递纸包时,手指一抖,险些把底下那包也带落。

孟载伸手托了一下。

“昨夜写字写狠了?”

许让点头。他昨晚虽没再画新符,试符时仍起身查看了几回,今日又搬货,一天下来,腕上那点酸始终没散。

孟载让他放下东西,张手握拳看了看,只说先歇,别把酸着的手继续使成硬疼。陶青莲也认得他,取药时顺口说,这人年轻时替铺里运过货,如今教几个徒弟,最烦人一入门就问何时能打十个。

许让本来想问的,恰恰是多久能练出气血。

话到嘴边,他改成了:“能不能先教我站得稳、拿得稳?”

孟载笑了一声,却没有笑他志向小。

两人约了次日清晨,在铺后空院见。先试教一次,一个时辰,两钱银;要不要继续,试过再谈。许让从那六钱中数出两钱,孟载没有预收,让他明早再给。

当夜,许让没回坊市赶符,吃过饭便早睡。林豆在楼下打了个喷嚏,他醒了片刻,听见对方和陶掌柜说窗扣修妥了,才又合上眼。

第二日天亮,许让将两钱银交给孟载,钱袋里余下四钱。

孟载没有立刻教拳,先让他端着半碗清水走过院子,再站定,把碗递回来。

水到了碗沿,洒了一点。

许让下意识收紧手臂,肩头跟着抬起。

“你想不洒水,先把自己绷成了根棍。”孟载说。

他调整许让脚下的距离,让膝盖稍松,端碗的手靠近些,再走一遍。许让照做,果然少晃了一点,可走到第三遍又开始发抖。

孟载便让他放下。

“不是稳了一回,以后就都稳。更不是越累越该硬端。”

后半个时辰,许让只学了一副站架和起落时怎么换气。孟载教得慢,他记得也慢。平日在坊市运转灵力时那种细微的通畅,此刻并没有变成一身力气;腿该酸,还是酸。

下课时,他问什么时候能帮到画符。

“你先练到站着不憋气。笔是你的,我没画过,不能替你许。”

许让有点失望,又觉得这句话听着踏实。

等歇过、吃了饭,他才回后楼,闩好门,握住戒指。脚下地板换成坊市租屋的旧砖时,药铺的喧闹也远了。

桌上还放着那捆廉价白纸。

他没有立即蘸砂试自己是不是长了本事,只拿清水润笔,在白纸上慢慢走了一遍熟悉的线。到转折处,手仍旧不够稳,他停下来,看着水痕洇开,没有再强压第二遍。

窗外,隔壁老匠咳着问今日出不出摊。

“晚些。”许让答。

另一边有人等他接铺,这一边,房钱也还得照日子付。他把剩下的符砂盖严,挪到手肘碰不着的地方,先起身去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