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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请把家训放下_第五章 酉初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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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酉初以后

第三日下午的戏排得很顺。

赵明珠坐在赵家西院,听完最后一句,先朝陶师傅赔了昨日的不是。陶师傅笑着说,都讲明白了便好,又问她选哪一折。

“就这一折。嘴硬的那个人,后头要自己把话说回来,不能旁人替他圆了。”

“姑娘放心,词里正是这样。”

她看了看天色,没在娘家留晚饭。母亲今日早早回来了,听说她要赶着回去同程砚用饭,也没多留,只替她把披帛理顺。

一路上,赵明珠想着晚上该穿哪件衣裳。不是刻意讨好,她自己愿意坐在喜欢的人对面时好看些。

回到东院,换过衣裳,菜也陆续端上桌。她叫厨下留一道清淡的汤,又把白日记的两场戏目放在一旁,怕待会儿只顾说笑,忘了正事。

酉初,程砚没回来。

她先不急,挑着灯下的穗子等了一会儿。杏枝出去问,回来摇头,门上没有带回消息的人。

再过一阵,汤面起了薄薄一层油。明珠拿起筷子,想了想又放下。

她不愿刚约好,便连一会儿都不等。可等到酉正,她终于将那两张戏目从汤碗旁挪开。

“我先吃。”

杏枝松了口气,叫人将她要吃的饭菜热过,另留一份给程砚。明珠没有气得把他的饭也撤掉,却不再盯着院门。

她慢慢吃完,洗了手,换回轻便的衣裳,抱着戏本坐到窗边。

一句词翻过去,没看进去,再翻回来。她知道自己并没有装得那样不在意。

程砚回府时已到戌初。

他在院门停了一下。廊下没有昨日那阵笑声,屋里只有杏枝收碗的轻响。他走到桌旁,目光停在两张折过的戏目上,过了片刻才抬起头。

明珠从窗边站起来,告诉他饭留在厨下,要吃便热。

“今日署里忽添一份要核的册目。”他说。

“嗯。”

她又坐下。

程砚换过外衣,回来时她仍在看书。成亲这两日,她总爱问他今日见了谁,或拿一点小事叫他评评;这一刻她什么都不问。他伸手扶住窗边的椅背,停了一会儿,又把手收回去。

他在桌边坐下,问白日试排可顺。

“顺。已选好了。”

“选的哪一折?”

她报了名字,又低下头。这些话都回答了,没有一句恶声,也没有一句能让他顺势接着往下说。

程砚看着桌上那两张纸,终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失了约。”

赵明珠合上书:“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会晚的?”

“申末。”

“那时不能叫人带句话?”

他顿住,过了片刻才说:“周安那时就在门外。我可以叫他回来,可我想着这一处核完便走,不必来回派人。后来又有另一处,一直拖到天黑。”

他将这个经过说了,没有只用一句公务便停住。

明珠听完,指了指昨日两人写的那张纸:“如果今日晚回的是我,你会不会觉得,我至少该先告诉你?”

“会。”

“所以不能你的事一忙,咱们的时辰就不算数。你叫我守时,我也认;可不是只让我一个人守。”

程砚看着她,半晌应了一声是。

她没有因为他说得低就立刻笑。她不是要赢过他,等饭的那一段时辰也不因为一个是字,就从两人中间消失了。

“今天的戏目,明日再看吧。”她说,“我已经困了,不想再陪着把话说得像我没等过。”

程砚退开半步,让出她去里间的路。

“对不起。以后知道会迟,就先带话,不等忙完才说。不能只让我自己的事排在前头。”

赵明珠从他身边经过,脚步慢了一点,仍没答一个算了。

她到里间取下耳坠,听见外头端来饭。碗匙相碰的声音比平日清楚,她忽然想起他大约也饿着,手指在妆台边停住,又忍住没出去替他张罗。

他可以自己吃饭。她也可以先把这点不高兴留着,不必忙着照顾他的脸色。

夜深,程砚洗漱回来,没再拿家训,也没将戏目丢到旁边。他把那张共同写的日程摊开,在自己明日的一项旁添了两字:未定。

赵明珠正要熄灯,看见了,问是什么未定。

“回来早晚未定。午后先问清,再给你信,别让你又等一个我没想明白的时辰。”

她看了片刻,伸手将灯移近,让他写完那一行。

“那我明日去看给母亲备的东西,也先告诉你。”

他说好。

灯下,他眉眼仍是她喜欢的样子。可她终于知道,喜欢看这张脸,和愿意同这个人过日子,中间还有许多事,得一件件做到。

她将那两张戏目压在日程旁。这个月的戏还没有看,约定也还在,明日先从一封该来的口信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