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算盘没来。
沈穗把粮碗收到墙边,刚转身,橘猫从路口冲过来,一头撞上玻璃门。她忙把门拉开,它钻进柜台下面,肚皮紧紧贴地。
“关。关。”
沈穗依言关门,蹲下来找它。
“外面有什么?”
算盘不肯抬头,鼻子急促地一翕一合。过了一会儿,它才挤出几个短促的词。
“绳。脚。白爪子。”
沈穗摸向手机,先看门外。店门口安静得很,路灯照着空碗。寄养室的狗听见动静,开始接连叫唤,她回身关上隔音门,免得声音再把猫惊出去。
卷帘门那头传来金属磕碰声。
一个人提着折叠笼子从暗处走来,笼子外盖着旧布,里面不停地撞。后面跟着另一个,拿着一根带绳圈的杆子。
沈穗把手机摄像打开,留在门内问:“你们在抓哪只?”
提笼的人看了她一眼:“统一送去救助。这里不让喂了。”
“谁组织的?”
“群里不是说了吗?”
他说完便走。沈穗跟到门槛,看见笼子底角伸出一只白爪,指甲在铁丝上勾住,又缩进去。
“袜子。”
里面猛地撞了一下。
“上面不开。上面不开!”
黑猫的声音尖得变了调,沈穗心里一紧,站到了路灯下面。她没伸手抢笼子,先给韩姨拨了电话,用免提问店里存粮的救助群今晚是否有集中抓捕安排。
韩姨说不知道,让她等一下。
提笼的人往她手机上看,嘴角扯了扯:“你一通电话就管得着?野猫又不是你的。”
这话让沈穗往前迈的一步停住了。
她确实拿不出领养证明,也不能把附近的流浪猫都算自己的。可那只笼子底部已经歪了,白爪夹在缝边,她看得清清楚楚。
“它的脚卡住了。先把笼子放平。”
“抓的时候好好的。”
“现在卡住了。”
她指给他看。旁边夜宵店收摊的夫妻也转过头来。男人走近两步,说了一声,确实卡住了,你别这么拎。
提笼的人骂了一句,把笼子放到地上。
袜子还在挣,沈穗不敢直接碰。她靠近一点,低声说:“别往后扯。爪子松开,先往里。”
它根本听不进去,眼珠瞪得很大。沈穗只好拿外套挡住靠马路的一面,让眼前乱晃的人腿暂时从它视野里消失。
夜宵店老板蹲在另一侧,按住变形的底网,给那道缝留出一点空隙。白爪终于抽了回去。
沈穗背上湿了一片。
电话里的韩姨回来了:“我联系上管理的人了。没有这回事。小沈,你别跟他们动手,我马上过来。”
沈穗挂断电话,重新打开录像。提笼的人站起身,伸手要拿笼子。沈穗把手机转过去:“你们究竟送到哪里?哪家医院,还是哪处领养点?可以让群里的人核对一下。”
拿绳杆的同伴在几步外催他。
一辆小厢车停在路边,车身挡住了大半灯光。沈穗只能看见后轮和侧门,不能确认是不是白天那一辆。
“爱养自己养,别放出来。”提笼的人忽然掀开旧布,拉开笼门,把歪笼子朝店门方向斜了斜。
袜子却缩在最里面,不敢出来。
沈穗没去拽它,只把外套挡得更稳。过了几秒,黑猫贴着地面冲出笼子,直奔她敞开的店门。
两人把空笼折起上车。沈穗站在夜宵店老板旁边,拍下车离开的方向和车牌,没有跟。
等车转过街角,她才发现自己的小腿一直在抖。
韩姨很快过来,查看猫和视频,随后陪她联系了辖区民警。对方记下车辆及人员情况,让她保存完整视频。救助群管理的人也在电话里明确表示,没有委托这两人,也没通知过今晚迁移猫。
沈穗另给闻桐发了消息,注明白天和晚上的车没有完成比对。
回到店里,袜子藏在货架下,右前爪缩着。韩姨找出备用航空箱,沈穗请她联系夜间接诊的动物医院。看病和查人可以分开做,不能为了继续问话就把受伤的猫扣在这里。
“要进笼子。”沈穗蹲在地上,先给袜子看敞开的箱门,“但这次我跟你去。”
黑猫冲她哈气。
她没有用肉往深处引,只把航空箱拆成上下两半,在底座铺上干毛巾。袜子不肯动,最后还是韩姨戴着厚手套,和她一起小心把它转移进去。
锁扣咔哒合上,袜子浑身一缩。
沈穗把手放在通风口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在。”
黑猫盯了她很久,呼吸渐渐慢了些。
“有那个味。”
沈穗没有急着问,等它把爪子放稳。
“哪个?”
“桥下面的。给饭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柜台。自己的外套就搭在那里,挡笼时碰过旧布和铁丝。
袜子凑到通风口,鼻尖朝着外套抽动。
沈穗把那件衣服单独放进空纸箱,没有再抖开。她想起昨天那个粮箱,忍住了已经涌到嘴边的问题。
但黑猫还在往下说。
“旧布。以前也盖过。”
“盖过你?”
它缩回头,耳朵贴住脑袋。
“不是我。小的。”
沈穗的手停在箱扣上。她想起桥洞花盆背面那一小撮细绒,想起这几天只远远见过、从没靠近的小灰猫。
韩姨已经叫好了车,在门口催她。
沈穗抱起航空箱,没有让今晚的追问耽误它去医院。临走前,她看向柜台下的算盘。
“你今晚留这里。别去找。”
橘猫难得没有讨价还价。
它把尾巴紧紧圈住前爪,往更深处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