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徐若荷的父亲来店里找沈穗。
他没带照片,只拎了两个橘子,装在薄薄的塑料袋里。袋口系得太紧,解了两次没解开,他便连袋放在柜台上。
“我问过闻警官了,东西就是你先发现的。”
沈穗停下手里的梳子,把台上的贵宾犬抱进笼子。韩姨接过去,示意她到门外说。
老人拿出手机,屏幕上的字调得很大。他点开一条转账记录给她看,那是家里人刚教他怎么操作的。
“启事上说的,一千五。不会少。”
沈穗没有接手机:“东西都认出来了吗?”
“钥匙,卡,还有手机。手机那个号,你们叫串号还是……”他用指头在掌心划了两下,“她买的时候,我替她收过快递,盒子还在家。都对上了。”
他说到这里,眼里有了一点光,像至少从水里捞回了一块能踩住的石头。
“闻警官说,这些不是找到人的意思,还得接着找。我知道。我就是来谢你。”
沈穗把自己的收款码调出来,手却没立刻抬起。
老人看见她腕上的纱布:“找东西弄的?”
“不是。喂猫的时候,我自己没留神。”
她不能连这个都算到案子里。
到账提示响得很清脆。老人低头看手机,确认数目,才把一直攥着的手松开。
“她也喂猫。”他望向店门外的水碗,“小时候不敢摸,怕抓。长大反倒不怕了。”
沈穗想起围巾上那句“给饭的味”,喉头发紧。
她问:“她以前来过这家店吗?”
“我不知道。她做什么不全跟我说。她妈总嫌弄脏衣服,她就到楼下再洗手。”
老人说完,自顾自笑了一下,笑容很快没了。他还得去另一条街贴启事,没坐,临走又把橘子往柜台里面推了推。
沈穗送他到路口,没有说“一定会找到”。她只是把被风吹翻的衣领替他整好。
回店后,她先转给韩姨那笔垫付的就诊钱,再把余额截了张图,盯着看了一会儿。那串数字让她终于能喘匀气,胸口却仍像塞着什么。
韩姨把一只橘子剥开,分给她半个。
“你帮他找到东西,他按写好的给。别因为人家还难受,就觉得自己不该吃饭。”
沈穗接过来,一瓣一瓣吃完。
她没把奖金全换成猫粮。下周房租还没交,治疗也有后续安排。她只买了三只沉一点的水碗,把原来容易打翻的那几只换掉,账目在本子上记得很小。
闻桐傍晚到店,先和韩姨核对救助群存粮的事情。沈穗去后面取喂药记录,等回来时,看见韩姨正在翻签领本。
“没登记身份证,就是谁拿多少,写个名字。我们这是帮忙存着。”
闻桐点头,没有要求她凭空补出没有的记录。
“徐若荷在这里领过吗?”
韩姨从前往后翻,终于用指甲压住一行。日期是上周四,名字后面写着两公斤,还有“桥下”两个小字。
沈穗凑近看了一眼,指尖微微发麻。
她一直没敢把瓦片那句“给饭的味”告诉闻桐。现在,纸上多了能继续往下查的人名和日期。她松开压着本子的手,等闻桐问下去。
闻桐征得韩姨同意,拍下那几页,又请她保存原本,不要为了整齐重新誊抄。
问到前一天来送粮的人,韩姨说是陈蔚找来帮忙的,具体叫什么,她得向群里核实。沈穗补充了自己见过的衣着和时间,也说明人戴着头盔,自己没看清脸。
“你觉得他有问题?”闻桐问。
“没有。”沈穗说得很快,随后放慢,“我只是刚好在场。昨天他把粮放下就走了,没有别的。”
闻桐把这句也记下来。
离开前,她问沈穗是否还去桥下。
“昨天没去。今天准备换水。”
“尽量白天结伴去。桥边那条窄路能进小车,我们在查周边影像。别因为看见人往里走,就跟上去。”
她说得不重,沈穗却把这句话记住了。
韩姨留在店里照看寄养动物,沈穗让小吴陪自己去换水。三只新碗只放了两个,袜子守的地方不许瓦片靠近,不能图方便都摆在桥洞里。
她蹲着冲掉盘边的泥,瓦片忽然贴到她脚边,鼻子朝着道路轻轻抽动。
一辆小厢车慢慢驶下来,在窄路入口停住。车后门漆色比两侧新,边角留着一片撕掉贴纸的胶痕。驾驶室里的人下了车,绕到后轮旁蹲了一下,又回到车里。他压着帽檐,沈穗只看清一双浅色的鞋。
小吴抱着水桶,往旁边让了让。
“送粮的吧?”
沈穗没答。她认识的存粮交接都在店里,但也可能有人直接运到投喂点。她把水桶放到脚边,让出窄路。
瓦片退到了花盆后面。
“有饭。”它说。
“那你怎么不过去?”沈穗低声问。
小吴以为她在逗猫,弯腰看了一眼。
瓦片死死盯着那扇车门,爪子扣住地面。
“脚不一样。”
车窗又落下来一点。沈穗看不清里面的人,只看见一只戴灰手套的手搭在窗沿上。
她把水桶从小吴怀里接过来,站直了。
“走吧,店里还有事。”
两人沿明亮的大路返回。到了店门前,沈穗才掏出手机,给闻桐发去刚才见到车的位置和大致时间。
那不是一条已经确认的犯罪线索。她在消息最后特意写上:不认识司机,不知道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