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重新合上时,林砚没有先伸手拿锁扣。
他蹲下来,沿下沿看了一遍,抬手在原来擦碰的位置摸过,再请奥托开合几次。
第一回顺,第二回也顺。奥托故意松手,让门照平时的力道落回去,没有再听见那声刺耳的刮响。
“这才像个柜子。”他说。
林砚又调了一点边上的位置,确认扣合不用硬扳,才把工具收起来。门本身还有老船多年留下的划痕,他没用漆盖住没做过的地方,也没把一扇普通储物柜说成什么大修成果。
手上的八百克朗,就值今天这些活。
装新件的时候,奥托一直帮他托着一边。那点潮息让林砚在狭窄地方撑得久些,却没让重物忽然变轻;站起来时膝盖还是发僵,他扶着柜边缓了缓,才走到甲板上。
奥托把钱转来,备注海雀号柜门工费。
林砚看见到账,先数了一遍数字,又将前几天本子里的“待收”划掉。几日来悬在纸上的八百,终于变成账户里能用的钱。
玉牌立刻有了动静。
【修复荒人舟府,获谢仪。】
【外门弟子立足北溟,开荒有功。】
林砚把手机揣回衣兜。
这钱可不是宗门发的。
是他量了两趟、拆装半天,奥托验完后付的。若门还刮边,牌子就算给他升成掌门,也没法替那只柜子闭嘴。
奥托送他上浮桥,看见他拎箱时换了个方向,主动接过另一件重工具。
“回棚?”
“嗯。”
“我送你到岸上。”
两人走得不快。工作船的尾浪早散了,刚才找箱子的地方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林砚经过那只断钩,低头又看了一眼,没有再把它当普通的锈色略过去。
到岸上,奥托将工具放回箱旁,说邻船有个柜锁也常卡,明早船主在,问林砚愿不愿意先来看看。
林砚答应九点到。
他没说肯定能修,更没有先开价格。新的活在等他去看,这已经比上周坐在招工栏下等电话强了许多。
回到棚里,诺拉正在把屋外两把椅子搬进去。雨又细细地落下来,潮气从石缝里往上冒。
“你那位朋友下午没再来偷饭。”她说。
林砚帮她收起最后一把椅子:“也许找到更有钱的房东了。”
话刚说完,屋顶就响起一声熟悉的叫。
两个人一起抬头。
饭团站在烟囱旁,羽毛被风吹起一点,脚下正踩着一片不知哪里捡来的软包装。它低头啄了啄,发现仍不合口味,便把东西甩到一边。
诺拉看了林砚一眼。
“很会挑垃圾的朋友。”
林砚拿长夹把落到檐下的包装夹进桶里,盖好,再把两人的饭盒拿进室内。鸟的目光一路跟着,直到门合上才移开。
他没往屋顶扔东西奖励它,更没因为今天帮了忙,就让它可以吃所有人的午饭。
饭团叫了一阵,自己飞向港湾。
“你真不把它关起来?”诺拉问。
“关起来,谁替我看那根黄柱子?”
他笑着说完,又补了一句:“它本来就该飞。”
他回屋擦工具,把箱盖边缘的残纸一点点揭掉。那张白三角完全不见了,留下一个比周围颜色浅的印子。
林砚用笔在旁边写了自己的名字。
写到第二个字时,女儿的视频到了。
他接通,林芽的脸先占满整个屏幕。她退开些,将那条纸船举到面前,船底已经重新贴过,透明胶带一层叠一层。
“爸,它往左边倒。”
“给我看另一边。”
两个人隔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林砚才发现一侧贴得比另一侧厚很多。他没先教她把船拆掉,让她找个盆,放上去看看它到底怎样歪。
林芽去找盆,顾蕾在后面问,他那扇柜门做完没有。
“做完了,八百到账。配件是船主买的,这八百是工钱。”
顾蕾说挺好,又问明天有没有事。
林砚把新的约看说了,没有说自己从此每天都能接活。顾蕾也没急着替他算月收入,只叮嘱别为了赶第一批生意,把什么活都答应下来。
林芽端着盆回来,凑近屏幕,忽然指着他身后的窗。
“刚刚是不是有鸟?”
林砚回头,饭团又落到了檐角。它隔着窗朝桌面看,半边影子映在玻璃上。
“前几天遇见的。受了伤,救护站照看过,今天放回来了。”
“你现在是在动物园工作吗?”
“修船。”
“可是你昨天发的是鸟,前天也是鸟。”
林砚翻了翻自己发给家里的照片,果然有两张都是那团灰白羽毛。柜门只有半张,住处只给她们看过港湾与修好的那一角窗。
他一时没说出话,片刻后,把镜头转向棚里。
工作台、旧工具柜、刚写上名字的橙箱,以及后面那间不大的房间,都让她们看了一遍。床边的脸盆也没有躲开。
“这里还漏一点雨,我没完全找着缝。”他说,“先住着,不是大修船厂那种固定工了。我在这儿接零活,还没有开成店。”
林芽安静下来。她隔着屏幕看那张床,又看看窗上贴的维修纸。
“箱上的三角呢?”
“下午掉进水,找回来了。鸟以为那张纸能吃,啄掉了。”
女儿立刻问他有没有下水。
林砚把过程简短说了:挂钩断了,是自己没看清;奥托开小艇,自己穿好救生衣上去,箱子从水面拉回来,人没有下水。
他说完,顾蕾很久没接话,最后让他把地址发过来,完整的,别再只有港口名字。
林砚答应了。
这不是她们立刻相信一切都好的意思。他知道,几张风景照省下的解释,总得一件件补回去。
屋顶又叫了一声。
林芽抱着盆笑起来:“它真的很吵。”
“叫饭团。”
“你起名字也太随便了。”
林砚正要说还有一个更不随便的,胸前玉牌却暖了一下。
【北溟开荒名录,林砚。】
【可续结海疆灵属,拓驻地之利。】
他没去追问下一只灵属是什么。
屏幕那边,女儿已把纸船放进水里,正紧张地盯着左边的船沿。
“爸,你看见没有?”
“看着呢。”
林砚把手机靠稳,坐到灯下。窗外是那座还没真正熟悉的海港,桌旁是今天刚收回来的工具箱。
船在盆里晃了一下,没有立刻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