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
林砚喊了一声,顺着浮桥往船尾走。海雀号的船身挡住了水面,他到了另一头,箱子已经不在眼前。
奥托从甲板上探出头,听明白后立即拿来长竿,两个人朝船边和浮桥下找了一圈。
水里有碎木片、泡沫和一只空塑料瓶,就是没有那点橙色。
林砚握着竿,手心开始发凉。
箱里没有多少钱,却是他离开船厂时带出来的手艺。卡尺的盒角磨白了,小扳手握柄被他用过十几年,几件量规还是当初师傅教他做活时留下的。
只要箱盖扣着,它就还能浮。他刚才看见的是盖子朝上,没道理这么快就沉。
但看不见,总叫人忍不住往坏处想。
林砚低头看浮桥边,旧挂钩断了一截,断口里面有深色的锈。他刚才只想着把箱子系住,没有看清这只钩子还能不能受力。
玉牌在胸口一热。
【随身器库失散,宜速寻回。】
“你告诉我在哪儿。”
没有下文。
“你会给它起名,不会找?”
奥托转过头:“你在打电话?”
林砚把手从领口拿下来,摇了摇头。
奥托指着外侧:“我那条工作小艇能出去。别在这里急着踩空,竿先给我。”
他转身准备,林砚又向岸边走了几步,试图从更高处看过船身。风吹得衣角啪啪响,水上那些碎片晃来晃去,看久了,每一片都像他的箱角。
头顶忽然响起一声叫。
饭团落在不远处的矮桩上,朝水面探着脖子。
林砚看了它一眼,胸前涌起了与救护站那天相似的暖意。
眼前很快掠过一幅歪斜的印象。
橙色。一小角白,来回动。再旁边,是贴着水面的黄漆柱子。
那不是一句“我看见了工具箱”。只有一种急切的想靠近、想啄住的感觉,图像一闪,便被真实海面盖了过去。
林砚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转向饭团盯着的地方,先看见码头尽头半旧的船棚,棚外有两根黄色立桩。人在浮桥上,视线正被一艘停泊的小艇挡住;鸟站的位置更高,恰好能看进那个角落。
“是那边吗?”他问。
饭团叫了一声,飞下矮桩。它没听懂问话似的,自己向黄桩方向去了。
林砚沿岸跟过去,走到能够望见水面的缺口,终于看见一线熟悉的橙色。
箱子正绕着一段回水慢慢转,夹在浮筒与船棚阴影之间。白三角旧厂标被泡起,贴纸尖跟着风摇摆。
饭团要的是那片会动的东西。
林砚抬手向奥托示意,没喊鸟来叼箱子。箱子再小,也装着金属工具,这不是一片能让它带走的鱼皮。
小艇绕过浮桥外端。奥托把备用救生衣递给林砚,等他穿好上船,才慢慢向船棚那边驶去。
离近了,看不见的角落逐渐展开。水流并不如岸上想的那样都往外走,箱子在两只浮筒之间打转,留绳拖在后面,几次擦到桩边又飘开。
林砚将竿伸过去,第一次差一点碰上,奥托却让他收回。
“艇还在动,别伸那么远。”
林砚把膝盖往里挪,等艇的位置稳一些,再够那根绳。这回钩住了,他没猛拽,只顺着水面一点点收。
饭团从浮筒上探下脑袋,先他一步啄住了白贴纸的翘角。
嘶的一下。
纸撕了,箱子仍在。
鸟叼着一小片纸,偏过头,似乎发现口感不对,甩了两下,将它抛回湿漉漉的箱盖上。
林砚终于把箱子拖到艇边。
“给你留十几年,到你这儿一口就撕了。”他看着那块旧厂标说。
奥托托住箱底,帮他一起搬进艇里。林砚先确认盖扣没开,手掌按在橙壳上停了几秒,随后才发现自己一直绷着下巴。
玉牌的声音再次响起。
【灵禽寻回遗器,役使初成。】
林砚抬头看鸟。它又回到浮筒上,对那张破纸已经不感兴趣,转而盯着远处刚进港的渔船。
“它没找工具。”他低声说。
“什么?”奥托问。
“它以为贴纸能吃。”
奥托笑得胡子都动了:“管它以为什么,你的东西回来了。”
林砚也笑了一下,笑完,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回到浮桥,两个人将箱子放在稳当的干处。外头擦干、打开,内衬没有明显进水,小工具各自在原位,只有那块白三角几乎全没了。
林砚检查卡尺和量规,将工具逐件收好,又把断掉的旧挂钩放到一旁,提醒来往的人别再往上扣东西。
“这趟是我没检查好。”他说,“不算你工时。柜门说好的八百,不改。”
奥托看他一眼:“我也没说让你修半扇。”
这句话让林砚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落下来。他原先怕的不只是丢了工具,还怕第一单就让人觉得,自己已经做不利索了。
饭团绕着海雀号飞过,没落在他肩上,更没有等待夸奖。
林砚收回目光,把工具箱安置到船内平稳处,重新去看尚未装好的门。
那点刚得到的力气还在,手也还稳。
至于宗门夸的役使本领,他暂时连让鸟别抢饭都没做好。